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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公搖頭:“這算什么?響倒是挺響的,可也沒壓死幾個人,后面的人還是能爬出來。”
張丁說:“但是至少馬匹就比較費勁了吧?”
逍遙公打了個阿嚏,眼淚涌上地說道:“這是什么味兒?這么嗆人?我最恨煙味……”
張丁和玉蘭也開始打阿嚏了,再往下看,谷里一股黑煙,正沿著山體,向上彌漫開來。逍遙公明白了:“我知道你們為什么不該來了!你們真成累贅了,我還得帶著你們!快跑!別忘了抱上我的酒!”說完,一手一個,拉了張丁和玉蘭,從山背面,撿著略微平緩的山坡,到險處還得輪流攬著張丁和玉蘭下山,躲開已經出谷的那些北戎人,往平原方向跑,去找平遠侯去了。
谷中的北戎軍士可沒有逍遙公這些人這么幸運,北邊谷口的黑煙越來越濃,加上南邊一聲巨響后,隊伍就無法前進了,大軍很快就被淹沒在濃煙中。
在后世,農民平原上燒的秫秸桿,因其質地濃郁,在高空都能看到。草木煙霧里,有許多纖維灰塵,沾黏在鼻粘膜上,引起呼吸不暢,甚至窒息。馬的鼻子更加敏感,更易被煙塵刺激。人可以用衣袖捂鼻子,馬卻無法逃避煙霧。不久,谷內的眾多馬匹就被濃煙熏得焦躁不安,開始嘶鳴跳躍,有些馬匹狂跳脫韁,在山谷里亂跑,想從濃煙中突圍,可是南邊出口被碎石堵了,馬匹無法疾馳出谷,只能從碎石上小心走過,擁擠中,谷口一片人馬被推搡倒地,成了一個屏障,讓谷內的人更無法跑出,人馬在山谷中傾軋掙扎,整個山谷在黑色的煙霧中,變成了一個絞肉機……
張允錚調整了一下支架的方向,讓滑下的木桶拋入另一片地域,他雖然在上風口,還用布巾遮了臉,可也快被上浮的黑煙熏得喘不上氣了,只能帶著山崖上的人們往上面的木槽入口處撤。半個時辰后,連崖上的人們也都得用濕巾捂臉,個個頭暈眼花,心跳過速,月季早無力再支撐,大家都得到山的另一面來風處,十幾個人屏氣輪流沖入煙中,推下木桶。
又過了段時間,潮濕的草木被酒精點燃的火焰烘烤得干了,有的終于燒了起來,火勢更大,烘烤了更多的草木……谷口的煙霧也升騰到了山頂,張允錚等人再也無法堅持下去了,只好離開谷口山崖,迎著北風,登山逃離。咳嗽著走了半個時辰,才重回了完全清新的空氣中。
大家跌坐在地上,都大口喘息。月季笑起來:“成了!我們成了!” 他轟然倒地,可過了片刻,問道:“我們什么時候往回走?”
張允錚皺眉:“那邊煙大,你回去干嗎?”
月季說:“酒還剩下了許多呀!”
其他人也紛紛說:“是呀,剩了有兩百多罐哪!”
“對,聽說酒罐的酒好喝,我就撿著木頭的先扔下去了。你看我多聰明……”
“你竟然存了私心?!”
“什么私心?!就是先后好不好!你看,我對了吧,現在有好酒喝了!”
“原來被公子管著,沒法喝,這次我要喝個夠!”
“別光自己喝,我得帶著去跟府里的人喝,好好顯擺一下……”
“就是呀!”
張允錚咳了一下,說道:“你們要穩重!日后在那些人面前,可別太得意了……”可是說完,他也咧了下嘴,腦子里想著是怎么回京向心愛的小騙子吹噓一下如何輕而易舉,自己不傷一人,完成了這個任務。
崖上的人們尚且無法呼吸,下面山谷里的人可知多么痛苦。
賀多咳嗽著,早下了馬,在地上匍匐爬行,才能避開濃煙,勉強喘息。可是馬匹高大,正好在煙霧中,就是趴下,也無法躲開濃煙。他的周圍都是驚馬的狂嘶,賀多向山壁處四腳著地爬去,一路還要躲開狂嘯奔跑的馬匹。他看到兵士們有的被煙熏得昏厥窒息,有的倒在地上被馬踏人踩而死,賀多氣得發抖:他真后悔死了!真該讓人先把谷口那幾個毛賊殺光再進谷!誰能想到那么幾個人,會干出這么大的壞事!
賀多終于爬到了山崖下,他的前后左右,全是軍士,都被熏得灰頭土臉。他們躲閃著馬蹄,爬過人和馬匹的尸體,快到谷口時,一陣極濃的煙霧滾過,賀多一陣暈眩,險些倒地,前面的護衛回頭拖著他,他才能繼續前行。到了谷口前,他隨著幸存的兵士們手腳并用地爬上了石堆,手掌被犀利的石塊棱角劃得鮮血淋漓,可他顧不上這些了,一出了山谷就跌跌撞撞地向旁邊跑,遠遠地逃開從谷口吐出的團團黑煙。
等到他終于能停下喘息時,賀多抬頭看,發現從山谷里逃出的兵士三三兩兩地奔來,都是丟盔卸甲,拼命地咳嗽。有人過來報告,山崖塌落前,先鋒部隊過了三千余騎兵,可是山崖轟然塌下后,谷里就只出來了幾百匹馬,有的還在過谷口的碎石帶時扭壞了腳踝。
賀多悲憤交加,加上方才死里逃生的經歷,雙腿顫抖,只能跌坐在地。他讓人盡快召集殘兵:南人設了這個圈套,就是為了讓那些往這邊來的軍隊能占上風,他要趕快聚集軍隊。
真正濃烈的黑煙其實也就持續了三個時辰,然后就成了夾雜著灰燼的白色煙霧,可是已經將山谷變成了一條人馬死尸層疊的尸谷。這路大軍有十三四萬人,但等到賀多讓人將從山谷中逃出的兵士統計成數,剩下七萬多人,只有半數,其中還有許多人受了傷,不是被馬踢斷了胳膊,就是摔到了腿什么的,能戰斗的也就三萬左右。
三萬人!賀多恨得要發瘋了。他讓人把隨著先鋒出了谷的向導活活剮了!讓他把大軍帶入了伏擊圈!
然后,他考慮是否后撤。
這山谷他是不想再走一次了,如果入谷,那些人接著在里面放火放煙,自己的兵士就別想活了。如果往北方去,就要繞個大遠,還不知道這山里在哪里又有了這種埋伏,后撤其實很危險,開弓哪有回頭箭,出師必捷,不然就是個死!況且,這能戰的三萬人也不可小覷!能從最險惡的環境下逃出來,就是精銳中的精銳。前面就是平原了,雖然馬匹已經大多損失,可是北戎兵士驍勇善戰,就是三千匹馬,三萬人,憑著一當十的軍力,也同樣可以對付對方臨時湊在一起的烏合之眾。他如果動作迅速,盡快到平原地區,就有勝算的機會!那時傳信讓吐谷可汗帶著二十幾萬人南下接應他,兩軍會合,還是可以直搗龍城!
賀多整頓了部隊,向平原進發。現在他最擔心的是糧草,這附近沒有幾個村子,就是有,里面也空空如野。賀多讓受傷的人留在后面,戰斗部隊前行,到了平原,就到了富庶地區,就有了糧草!也許能趁對方來不及應戰,打下個大的城市,那就是花天酒地,還愁無糧?
平遠侯看到遠方的天空上濃煙彌漫,心中難受:他還是來晚了!他的兒子已經和北戎對上了!他剛要讓人去打探,忽然有人報說張二公子那邊來人了。平遠侯馬上讓領頭的過來,焦急地問道:“你們怎么來了?!那邊才最需要你們!”
那個人回答說:“公子讓我們來找將軍,他說他只需百人,多了也不行。”
平遠侯失聲道:“百人?!”
張允銘過來問道:“什么百人?”
那個人對張允銘行禮:“大公子,公子說只需百人,就讓我們先過來……”
張允銘氣得罵道:“百人?!對北戎十幾萬?!那個騙子!不知道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
平遠侯問:“誰?!什么騙子?!”
張允銘皺著眉說:“是設計之人,她……心思太過詭秘狠毒。”
平遠侯也緊鎖了濃眉:“再詭秘,也不能用百人去阻擋十幾萬大軍!他是想害我兒性命嗎?!”
張允銘說:“父親,我讓那人發了與弟弟同生共死的誓言!弟弟若是有事,她就別想活了!”
平遠侯氣憤:“那又如何?!我想讓你弟弟活著!”
他們憤怒不已,命軍隊加快進程。走了一天,有人向平遠侯報說逍遙公來了,平遠侯忙說:“快請!”
逍遙公蓬頭垢面,帶著同樣滿身狼狽的張丁和玉蘭走了過來,他們從山頂的另一側下來,又從山中走出,抄了近路,比提前走的那些人只晚了一天。
逍遙公過來對平遠侯行了禮,張允銘著急地問:“您怎么來了?我弟弟怎么樣了?”
逍遙公罵道:“那小子給我派的什么差事?!差點兒把我崩死!真是個混蛋哪!該算是弒師了!”
平遠侯問:“他現在哪里?”
逍遙公說:“哦,他現在該還在山里……”
平遠侯急了:“你怎么沒有把他帶出來?!”
逍遙公哈哈笑:“看你!這么擔心!”見平遠侯臉都黑了,逍遙公說:“你別怕,那小子命硬著呢!你讓這兩個小子給你們講講,我是不敢說,太可怕了!”
平遠侯示意張丁,張丁抱著個酒罐,很討好地笑著哈了下腰說:“侯爺,能向您報告真是我的榮幸!你看著比以前都年輕……”
張允銘一把把他推開,對玉蘭說:“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