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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公不敢說一句話:皇帝不喜三皇子去與鎮北侯的孩子們結交,即使這也許是他的寵妃為了他孩子的安全做出的安排。他明白了皇帝對鎮北侯的恨怨超過了對陳貴妃十幾年的寵愛,甚至超過了他對三皇子性命的顧慮,這種情緒下,皇帝什么話都聽不進去的。
當夜,陳貴妃沒有咳嗽,黑影再次進了她的寢宮。這次陳貴妃沒有嘆氣,她一直艱難地喘息著,每一聲都似嘆息。黑影見狀,沒有把東西放在她的臉頰旁,而是把糕掰成小塊,一點點地喂給陳貴妃。
陳貴妃吃得很艱難,嗓子里偶爾發出咳咳的聲音。因為她時常咳嗽,外面的人倒也沒有在意。
等陳貴妃吃完了,那個黑影把丸藥捏碎,放在她嘴里,剛要離開,陳貴妃低啞含糊著說:“別……來……了。”
那個黑影回到床邊,陳貴妃艱難地喘息著:“我不……能咳……了”
那個黑夜俯身到床邊,在陳貴妃的枕邊低聲悄語:“莫擔心我……”然后像風一樣,吹入了黑夜。
鎮北侯府由于主母臥床,這個新年過得比較混亂。老夫人年紀大了,白天要睡午覺,晚上還熬不得夜,蘇婉娘畢竟只是個十來歲的女孩子,過去哪里掌管過侯府權貴之家的事務,許多細節難免遺漏。
到了年關那天,蘇婉娘還在忙亂地查點與各府往來的禮單,年夜飯后,她鄭重地告訴沈湘說來不及了,要大家都動手才行。
守夜時,侯府所有的孩子都上了陣,一整夜都是在對禮單、包禮品、整理各色糕點吉祥物品中度過的。
元旦后的那些天就更忙,雖然鎮北侯府不受太子青睞的事已經眾人皆知,可鎮北侯還是第一武將。朝中的武將不能不相互往來一下,老鎮北侯以往的戰友也會祝賀下新年。府中的往來應對就全落在了老夫人和孩子們身上。女眷就由沈湘和沈汶扶著老夫人出面應付,男的,就由沈毅帶著沈堅送往迎來,客套答謝。
好容易到了正月十五,眼看著這個年就算過去了,雖然出了些送錯了禮之類的小錯,但沒出什么大錯,大家都松了口氣。
沈汶都不用建議,沈毅就說大家一起去觀燈,連這段時間泡在侯府的蘇傳雅都帶上,算是好好犒勞這段時間的辛苦。
蘇婉娘因為知道正月十五要到觀弈閣去見季文昭,就又睡不好覺了!加上侯府過年的繁忙,到了十五這天,她再次感到了以前曾經有過的緊張感:心跳快,胸中發虛,出冷汗,手時常發抖。
坐在去往燈會的車里,蘇婉娘腰挺得筆直,全身緊繃。沈湘在外面騎馬,車中只有沈汶和蘇傳雅。沈汶知道蘇婉娘是怎么回事,有蘇傳雅在,也不能安慰她,只能一手握著蘇婉娘冰冷的手。
今夜蘇婉娘將知道害了她父親的人是誰,這可不是一個會讓人愉快的夜晚。
到了燈會的附近,街上已經滿是車輛了。沈毅決定大家都下馬,一起步行前往那片燈火輝煌的地段。
離燈市越近,人就越多。
片刻后,沈汶就對蘇婉娘說:“我有點餓了。”
蘇婉娘一副懊惱的樣子:“哎呀,我沒有帶些點心出來!我這就給你去買些來!”
沈湘對蘇婉娘說:“你別去了,丟了怎么辦?她才走了幾步就餓了?晚上也不是沒吃飯!”
沈汶撅嘴說:“可我就是餓了!”
沈湘不理沈汶,對蘇婉娘接著說:“讓她餓點兒沒事。沒聽人家說嗎,若要小兒安,三分饑和寒。”
沈汶嘴角往下墜:“姐姐不喜歡我!不想讓我高興,我想哭了。”
沈湘有點尷尬,的確,自從沈汶在鎮北侯面前撒嬌耍賴,她就覺得沈汶太不懂事了,時常過來說她幾句。
蘇婉娘笑著說:“我還是去買吧,有個果子鋪子就在前面不遠的觀弈閣旁邊。”
沈卓聽了一耳朵,馬上湊過來說:“你去吧,我讓大哥也往那邊去,我還想去觀弈閣看看有沒有人解了那個季文昭留下的棋局。”
蘇婉娘點頭,匆忙地走了。
沈湘看沈汶:“你也八歲多了,怎么還沒有小雅懂事?你看,他都沒說要吃的!”
蘇傳雅見狀,過來拉了沈汶的衣袖,仰頭看沈湘:“我也想吃。”
沈卓哈哈笑,對沈湘說:“你不是孩子了,你不懂。”
沈湘一跺腳,不理他們兩個了。
他們一行人到了燈市處,慢慢地走,看著街邊高掛著的各色彩燈。沈汶怕蘇傳雅走丟了,就拉了他的小手。
不遠處,正看燈的一群人中有女孩子的聲音說道:“咦,這不是沈家姐姐嗎?”
沈湘扭頭,高興地招手說:“張家妹妹!好久不見了!”原來是張允錦和幾個姐妹外帶丫鬟及小廝,旁邊自然站著穿著文人袍裝的張允銘。
張允銘似乎才發現了他們,忙領著人走過來對著沈毅等人行禮,張允錦等人也與沈湘和沈汶見禮,見沈汶手拉著的蘇傳雅,笑著說:“這位弟弟好漂亮。”說完就從袖子里拿出一小塊包著的點心遞過來,蘇傳雅看沈汶。
沈汶讓蘇傳雅接了,可又滿懷期待地看張允錦,張允錦不好意思地說:“就一塊,原來想給你的,可有個更小的弟弟,就得給他了。”
蘇傳雅一聽,馬上說:“我們分我們分!”打開了油紙,把點心捧給沈汶,殷勤地說:“你先咬!”
沈汶見隨著張允錦來的人在看著,做戲就得做到底,拿過來咬了一口,又遞給蘇傳雅,嘴里含著點心說:“好……好吃……”
張允錦忍不住掩唇笑,沈湘瞪一眼沈汶,小聲說:“沒出息!……豬!”
沈汶馬上淚汪汪了,張允錦使勁拉了下沈湘的衣袖,笑著低聲對沈汶說:“別難受,小豬很可愛的,我娘總說屬豬的孩子好呢。”
蘇傳雅把點心放嘴里,也點著頭嗚嗚地說:“我娘說我再晚生些也屬豬了,我就算是豬吧!好和你作伴……”
張允錦笑得拿袖子擋嘴,旁邊的沈卓看著她。
張允銘和沈毅客套了幾句,回頭看到沈卓的目光所在,就往這邊走,笑著說:“沈三公子可好?最近有沒有下棋?一定是長贏無輸的吧?”語中在諷刺上次沈卓的自大。
沈卓挺胸:“正要找張大公子下幾局。聽說張大公子下了場,不知道是否上榜?”大家都知道平遠侯的公子沒上榜。
張允銘呵呵笑著:“自然大敗而歸,知道山外有山,只能回家再好好讀書,下次去試試。”張允銘坦然地說,顯得大方而謙遜,倒讓沈卓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聲嘈雜間,沈汶聽見有人說:“是沈大公子嗎?”
沈汶抬頭看,見三皇子一身便裝,帶著同樣衣裝簡單的五公主和幾個隨從走了過來。
沈毅一個示意,他身邊的老關指揮著護衛散開又合攏,將三皇子等人與其他民眾隔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