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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太夫人就沒有這么好的胃口了,好容易才讓齊嬤嬤領著幾個粗使婆子將彭五太太堵住嘴送上了回去的馬車,待齊嬤嬤一回來,她也顧不得早過了飯點兒了,第一句話便是恨聲叫道:“吩咐給門上,以后李氏再來時,不必再讓她進來了,本來妾的娘家人便算不得正經親戚,她如果非要進來,就讓她走側門,也不準她再來嘉蔭堂,我看她還怎么囂張,真是反了她了!”
這話叫齊嬤嬤怎么接?
五舅太太的確是彭姨娘的娘家母親不假,按理妾的娘家人進門也只能走側門,可偏偏五舅太太還有另一重身份,是太夫人的弟媳婦,這府里誰都能以彭姨娘的身份來擠兌作踐五舅太太,惟獨太夫人不能,果真太夫人那樣做,就不僅僅是在打五舅太太的臉,更是在打自己娘家的臉,在打自己的臉了!
齊嬤嬤只能囁嚅道:“那萬一五舅太太是隨另外幾位舅太太一塊兒來的,可如何是好?”
含蓄的提醒彭太夫人,彭五太太可是她的弟媳婦,也有弟媳婦來大姑子家做客,卻將其拒之門外的道理?
彭太夫人話一出口,便已想到這一茬兒的,只是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她總不能說嘴打嘴,心里正盼著齊嬤嬤遞個梯子給她就坡下驢呢,誰知道齊嬤嬤反倒提醒起她來。
她不由越發的怒不可遏,喝罵道:“吃里扒外的東西,那潑婦到底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巴巴兒的替她說起好話來?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你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我手里!”
“奴婢不敢,求太夫人明察。”罵得齊嬤嬤慌忙跪下將頭一磕到底,再不敢嘖聲了。
彭太夫人方頹然的坐到臨窗的榻上,煩躁的揉起一陣一陣抽抽直痛的太陽穴來,卻是越揉越煩躁,忍不住罵起彭氏來:“若不是想著她腹中懷的是個男孩兒,我會忍辱負重答應平家那死老太婆的要求,賠上那么大筆銀子,這些日子以來也因為要護著她,反被顧蘊那死丫頭氣得半死?誰知道她竟這般不爭氣,早前還說平氏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呢,她自己不也一樣!還有臉想人參燕窩吃,也不看看自己配是不配……五萬兩銀子啊,都夠我給沖兒娶一百房良妾,給他生不知道多少個兒子了,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偏挑中了她這么個不爭氣的蠢貨!”
罵了一通,見齊嬤嬤不接話,只得喝罵她:“你還跪著做什么,沒見我頭疼得厲害,還不起來給我揉揉?”
齊嬤嬤聞言,方自地上爬起來,給彭太夫人揉起太陽穴來,揉了一陣,見她神色緩和了些,才又小心翼翼道:“黃三奶奶既已回了話,那二爺與周小姐的親事至少有幾分眉目了……您往常不是說,這婆媳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嗎,那周小姐性子雖驕縱了一些,過門后到底是新媳婦兒,一開始哪個新媳婦兒敢出格的,您只要能在一開始鎮住她,不愁以后她不服服帖帖的。彭姨娘雖不頂用,多少也是個幫襯,且彭姨娘與您到底……打斷骨頭連著筋,五舅太太又個是渾不吝的,您要不還是挑幾樣藥材補品賞下去罷,二爺瞧著也挺喜歡五小姐的,您不看別人,總不能不看二爺罷……”
別看彭太夫人罵起齊嬤嬤來半點不講情面,心里卻著實看重她的意見,對她的話也多少能聽進去幾分。
聽罷齊嬤嬤的話,她不由思忖起來,將來周氏進門后,她的確需要個幫襯的人,不然周氏的家世比平氏尚且好上一些,一開始不鎮住周氏,以后她在她面前,哪還有做婆婆的威嚴?
關鍵李氏那個潑婦什么事都做得出來,萬一回頭她再上門來大吵大鬧,府里人多口雜的,保不齊就不會傳出去,一旦傳到周家人的耳朵里,壞了沖兒與周小姐的親事,她上哪兒再找一個家世這般顯赫,嫁妝這般豐厚,又管保能生兒子的媳婦去?
權衡一番后,彭太夫人到底恨恨松了口:“罷了,你回頭挑一些藥材補品,再挑幾匹適合小孩子穿的什么松江布三梭布送去那個蠢貨那里罷!”
☆、第五十一回 繼母
飲綠軒時刻關注著嘉蔭堂,彭太夫人賞了東西給彭氏和顧葭的事,自然很快就被顧蘊主仆知道了。
卷碧不由小聲嘀咕道:“還以為太夫人會一直強硬到底,我們也能有更多的好戲看呢,不想被彭五太太這么一鬧,就堅持不下去了,真是可惜!”
如嬤嬤好氣又好笑,拿指頭戳著她的額頭道:“你這張嘴,到底什么時候才能不這么多話!”
顧蘊忙笑道:“沒事兒,我就喜歡她這樣,嬤嬤別說她了。”
卷碧性子活潑,她在身邊服侍時,好像連周邊的空氣都能輕松不少似的,讓顧蘊覺得很舒服,之后便有意不禁著她,漸漸她的性子也越發活潑起來,錦瑟三個一日里說的話,只怕加起來還不及她一個人說得多。
如嬤嬤嗔道:“小姐您還縱著她,豈不知禍從口出。”
見顧蘊仍不以為杵,想著卷碧在跟前兒服侍時,小姐臉上的笑都要多些,縱話多些就多些罷,到底沒有再說。
次日,便是小年了,顯陽侯府祭拜灶神,掃塵貼符,到處一派熱鬧景象。
到了申時,顧蘊換了幾位舅母新給她做的衣裳里的一件淺藍色交領褙子,帶著如嬤嬤和錦瑟卷碧去了嘉蔭堂的敞廳,與中秋晚宴一樣,今晚上顯陽侯府的家宴也擺在那里。
祁夫人已帶著顧菁姐妹三個和顧韜到了,祁夫人是一身紫紅色妝花通袖襖,戴了銜滴珠九尾鳳釵,顧菁姐弟四個也都是一身新衣裳,因還沒出平氏的孝期,顏色都比較素淡。
瞧得顧蘊進來,顧苒忙上前拉了她的手,道:“你成日里悶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呢,也不說去找我玩兒,我倒是想去找你玩兒,可大姐姐說你不得閑,讓我別去打擾你,你都忙些什么呢?”
郭先生臘八節前便按例家去過年了,一直要到出了正月才復課,顧苒再不能像前陣子那樣日日都見到顧蘊,故有此一問。
顧蘊笑道:“也沒忙什么,只是我二舅舅來了,我要陪他,所以不得閑,不過我舅舅前兒已經回去了,我以后就可以經常去找你了。”
一邊說著話,一邊上前給祁夫人和顧菁顧芷見了禮,又與顧韜說了幾句話兒,彭太夫人與顧準顧沖兄弟兩個一前一后到了。
彭太夫人的氣色看起來不大好,顧沖倒是滿臉的笑,顯然還沉浸在才添了女兒的喜悅里。
顧蘊只淡聲給二人見過禮后,便再未與他們母子說過哪怕一句話。
一時宴罷,祁夫人因笑道:“我們北方人都是二十三過小年,南方人卻是二十四過小年,明兒咱們也學學南方人的規矩,再過一個小年,再擺一次家宴好不好?”
見大家都不置可否,又笑道:“其實過小年不過小年的只是借口,關鍵是我覺得大家一起吃飯熱鬧,母親與侯爺意下如何?”
彭太夫人連日來都過得無比糟心,實在提不起精神挑祁夫人的刺,顧準則是事先便知道祁夫人另有安排,于是二人都沒有反對,二人既不反對,此事自然也就定了下來。
稍后回到飲綠軒,安排顧蘊睡下后,如嬤嬤悄悄兒將錦瑟并劉婆子等人都召齊了,強忍憤怒壓低了聲音說道:“明兒便是小姐的生辰了,可無論是太夫人還是大夫人,都一副不知道明兒是小姐生辰的樣子,也沒個給小姐過生辰的章程示下。我的意思,別人不記得小姐的生辰,我們不能不記得,索性我們一人出一個月的月錢做份子,明兒讓大廚房整治一桌席面,晚上待小姐回來后,單獨給小姐慶生,怎么樣?”
且不說還有平二老爺日前送東西之舉提醒飲綠軒上下,顧蘊的生辰就是即日,縱沒有此事,如嬤嬤也斷不可能忘記顧蘊的生辰,早早便提醒著眾人在暗中為顧蘊準備生辰禮物了,哪怕只是一張帕子一個荷包呢,難得的是心意。
卻沒想到,飲綠軒上下倒是記得小姐的生辰,府里的主子卻擺明了沒一個記得,亦連二爺這個做父親的都不記得,她們又不能主動去提醒主子們,可不只能以自己的方式來為小姐慶生了?
如嬤嬤是飲綠軒的掌事嬤嬤,她既發了話,眾人縱然心里再不愿意,嘴上也不會說出來,何況顧蘊素日待她們委實不薄,她們都是心甘情愿的,當下都紛紛應道:“但憑嬤嬤吩咐。”
如嬤嬤見狀,方面色稍緩,擔心顧蘊醒了找不到人,將份子錢收齊后,便命大家都散了。
滿以為事情做得隱秘,顧蘊一定不知道,卻不知道顧蘊根本沒睡著,貼著門將她和眾人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待聽得她命大家散了后,才躺回了床上去。
翌日顧蘊起來,如嬤嬤先服侍她梳洗過,再拿一身簇新的衣裳給她換過了,便領著飲綠軒所有的丫頭婆子,跪下給她拜起壽來:“祝四小姐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顧蘊心情復雜,如今放眼整個顯眼侯府,只怕也就如嬤嬤幾個是發自內心的待她好了。
她雖不看重自己的生辰,也不覺得自己那些所謂的親人忘了自己的生辰有什么大不了的,卻沒法不感動于如嬤嬤的一片心意。
深吸一口氣,顧蘊笑道:“多謝大家了。如嬤嬤,每人除了賞壽面以外,再賞半個月的月錢。”
如嬤嬤今日也不說顧蘊大手大腳的話了,一口就應了:“是,小姐,奴婢待會兒便把壽面和賞錢散下去,讓大家都沾沾小姐的喜氣。”
眾人于是齊聲向顧蘊道了謝,才卻行退下,各司其職去了。
如嬤嬤則親自去小廚房端了給顧蘊做的壽面來,那壽面做得十分的精致,不但有肉圓子、魚、香菇、冬筍等臊子,還在當中擺了個用胡蘿卜雕就的小小“壽”字,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饒顧蘊并不愛吃面的,也將一整碗面都吃完了,才在如嬤嬤含笑的目光中,從椅子上滑到地上,在屋里走來走去的消起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