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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驚恐
彭太夫人雖被彭氏的愚蠢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卻也知道眼下不是生氣的時候,平氏婆媳還在一旁怒目相向呢,當下最要緊的,便是安撫住她們,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因忙強擠出一抹笑容,向平大太太道:“大舅太太息怒,蘊姐兒不過三歲大的孩子,小人兒家家的能知道什么,必定是素日不知道聽了哪個丫頭婆子亂嚼舌根,這才會鸚鵡學舌,說了方才那番話的,她自己只怕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舅太太放心,我這便讓人將蘊姐兒屋里那些個混帳東西捆了,打上一頓板子攆出去,另挑好的服侍蘊姐兒,絕不讓蘊姐兒被帶壞了。”
彭太夫人說完,便喝命身后的齊嬤嬤:“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把蘊姐兒屋里那群調三窩死的混帳東西都給我捆了,竟敢挑唆姐兒這樣的混帳話,好大的膽子!”
又喝命丫鬟:“沒見表小姐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嗎,還不快扶了表小姐先回去,幸虧如今屋里沒有外人,不然傳了出去,表小姐還有何清譽可言?”
齊嬤嬤等人聞言,忙屈膝應了“是”,便往外欲捆人的去捆人,扶彭氏的扶彭氏去了。
彭氏自己這會兒也終于反應過來,眼下自己說什么都不合適,留下來更不合適了,因忙拿袖子掩了臉,做出一副羞憤至極的樣子,便哭著往外跑去。
“慢著!”卻被平大太太三步并作兩步趕上前,擋在了門口,“話還沒說清楚呢,親家太夫人這般急著將人都打發走是什么緣故,今兒若不把話說清楚了,在場一個人也不能離開!”
彭太夫人心里惱怒至極,不免就帶了幾分出來,淡笑道:“我竟不知道我顯陽侯府幾時姓了平,我顧家的人要去哪里,竟還要先征得平大太太的同意了,這是哪門子的道理?還是這便是平家的家教?我今兒可算是開了眼界了!”
平大太太毫不相讓:“我平家的家教再不好,總也好過彭家的,原配嫡妻還健在呢,已等不及要登堂入室填我小姑的房了,這是惟恐遲了,便嫁不出去了是不是?我今兒也算是大開眼界了!”
“平大太太還請慎言!我侄女兒可還是云英未嫁的黃花大閨女,你說這樣的話,是成心讓她這輩子都別想再嫁人,是成心逼她去死是不是!”彭太夫人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更多卻是針對彭氏,要不是她愚蠢到家,事情又怎么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齊嬤嬤跟了彭太夫人幾十年,最是明白她的心意,一聽這話,立刻便趁平大太太不注意時,低聲向彭氏道:“表小姐快撞柱!”
都鬧出人命了,就不信平家大太太還能堵著門誰也不讓離開。
彭氏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齊嬤嬤的話,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她,不免就有些猶豫。
急得齊嬤嬤都想直接推她了,素日瞧這表小姐還算伶俐,怎么關鍵時刻卻蠢成這樣,誰讓她真撞了,不過讓她裝裝樣子罷了,她有什么可猶豫的?
好在彭氏倒也沒蠢到十分去,眨眼間已明白過來齊嬤嬤的真正用意,眼睛一閉,便狠心往一旁的柱子撞去。
只可惜她方才猶豫的當口,已被一直密切注視著她的顧蘊洞悉了她的用意,趕在她未及行動之前,已大叫起來:“姑姑不要死,不要死!”
一直抱著顧蘊的平二太太也是個精明的,聞言幾乎是立刻便反應過來了彭氏想做什么,朝著自己貼身的媽媽便是一聲大喝:“快攔住她!”
貼身的媽媽眼疾手快,到底趕在彭氏撞上柱子之前,險險將其給攔住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火石電光之間,等屋里的人齊齊反應過來時,不但平二太太貼身的媽媽被那股沖勁給撞得四腳朝天,摔倒在了地上,彭氏亦跟著摔了個狗啃泥,其情狀十分的狼狽。
顧蘊適時掙脫平二太太的懷抱,往地上一滑,便朝彭氏跑去,一邊跑一邊還帶著哭腔叫道:“姑姑你不要死,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辦?你腹中的弟弟又怎么辦?那他豈不是不能吃我留給他的那些好吃的,不能陪我玩兒了?姑姑不要死,求你不要死,嗚嗚嗚……”
彭氏才被顧蘊一記悶雷砸得暈頭轉向,方寸大亂,誰知道這么快顧蘊又砸下了另一記,還比剛才那一記更駭然更致命。
驚恐之下,一時竟石化了一般,說不出半個字來人也動不了,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她有身孕的事就只姑母、表哥和齊嬤嬤三人知道而已,連她自己貼身的丫鬟都不知道,那小丫頭是怎么知道的?
不對,她還向平氏說過此事,平氏就是在她悄悄去見過她之后一命嗚呼的,難道,竟是平氏那死鬼死不瞑目,特意回來向她討債來了?
肯定是這樣!
不然顧蘊一個幾歲大的小孩子,怎么會知道這些,她敢以自己的性命擔保,她從沒向顧蘊說過這些話,其他人都不知道就更無從說起了,可她卻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是平氏那死鬼回來討債了又是什么!
彭氏越想越害怕,心跳如鼓大口喘息之余,忽一眼瞥見彭太夫人,立時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滾帶爬便撲上前抱住了彭太夫人的腿,語無倫次的說道:“姑母,不是我,我一個字都沒有說過,一定是那死鬼回來討債來了,一定是的……”
話沒說完,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彭氏臉上已挨了一掌,許是受驚過度,許是彭太夫人這一掌的力道實在太大,就見彭氏連哼都未哼一聲,已軟軟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彭太夫人方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輕輕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喝命齊嬤嬤:“沒見表小姐氣急攻心之下,暈過去了嗎,還不快讓人抬了表小姐回去仔細照顧著,若真鬧出人命來,這責任可誰都負不起!”
齊嬤嬤聞言,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一連應了三聲“是”,讓人架起彭氏便要出去。
“慢著!”這次出聲阻攔的,換成了平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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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對峙
平老太太的眼神冷,聲音更冷,也不叫彭太夫人‘親家太夫人’了,而是直接道:“顧太夫人,還請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先前蘊姐兒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令侄女說的那句‘一定是那死鬼回來討債了’又是什么意思!”
平老太太不到三十歲便守了寡,一個人將四個兒女拉扯大,其中兩個兒子還中了進士,一個兒子中了舉人,掙下如今這偌大的家業,又豈是那軟善可欺之輩?
方才她不過是沉浸在女兒年輕離世,自己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中罷了,如今既聽得女兒之死有異,為女兒討回公道的心霎時占了上風,整個人的氣勢也霎時不一樣了。
別看彭太夫人掌摑彭氏雷厲風行,頗有一股子殺伐決斷的氣勢,她心里此刻有多驚怒又有多著急,卻只有自己才知道,同時還有幾分害怕,若事情真如梅珍那沒用的東西說的那樣,她一個字都沒在蘊姐兒面前提及過,那蘊姐兒又是怎么知道這些事,小小年紀又是怎么說出方才那些話來的?
——所謂“做賊心虛”,顯然就是說的彭太夫人與彭氏如今的心態了,可見這人是真做不得虧心事。
彭太夫人一是心虛,一是平老太太與她平輩且比她年長,她不能再用方才對待平大太太的態度對待平老太太,只得勉強笑道:“親家太太誤會了,我方才已說過,蘊姐兒不過三歲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必定是聽了府里那些個亂嚼舌根的丫頭婆子說的混賬話,都是我們家御下無方,您放心,回頭我一定將那些個混帳東西都找出來,要殺要剮,悉聽親家太太尊便!”
說完斥責一旁一直不發一語的祁夫人:“這幾年我想著自己也是兒孫滿堂的人,也是時候該享清福了,府里的事便交由了你全權打理,我只高樂自個兒的,誰知道才多長時間呢,府里便亂成了這樣,你這個家到底是怎么當的?你若是能力有限,就趁早告訴我,我哪怕拼著這把老骨頭不要,也定不會讓府里似如今這般烏煙瘴氣的!”
祁夫人自彭太夫人來了以后,便不再開口說話,只站在一旁拿自己當擺設,一邊是娘家親戚,一邊是婆家,她偏幫那一邊都不好。
誰知道情勢急轉直下,竟發展到現下這般地步,依照本心,她是想站到平老太太等人一邊的,彭太夫人母子姑侄的行徑也太令人不齒了,她早懷疑二弟妹的死不簡單,如今果然得到了證實!
偏她又已是顧家的媳婦兒,還是顯陽侯夫人、顧氏一族的宗婦,若此番之事真傳了出去,顯陽侯府和顧氏一族的名聲不必說將跌到谷底,她的兒女們也必將受到連累,她總不能連自己的兒女都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