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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起顧蘊終究才四歲不到,有些話自己與她說了她也不懂,更糟糕的是萬一她回頭就說給了彭氏聽,如嬤嬤倒不是怕自己被趕出侯府去,她擔心的是顧蘊到時候身邊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了,以后還有誰能照顧她保護她……只得將已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默默的抱起她,哄起她睡午覺來。
顧蘊如何猜不到如嬤嬤心里在想什么,可她心中的打算卻沒法也不能與她說道,關鍵彭氏正變著法兒的想攆如嬤嬤出去,前世她沒能護住如嬤嬤,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說不得只得讓如嬤嬤先誤會著,橫豎再過幾日,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再說彭氏回到嘉蔭堂,把一上午顧蘊待自己的態度一說,彭太夫人就挑眉道:“我就說蘊姐兒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在自己嚇自己,怎么著,如今你總算可以放心了罷?”
彭氏被說得訕訕的,笑道:“到底還是姑母經過見過的事多,不像我,一丁點兒小事就嚇得失了方寸?!?
彭太夫人道:“知道自己的不足就好,以后切不可再如此,我們顯陽侯府可不是那些個小門小戶,你丟了自己的臉是小,丟了我們顯陽侯府的臉事情就大了!”
彭氏唯唯諾諾的應了,又問道:“那蘊姐兒的奶娘?”
“才祁氏打發人來回我,說平家的人后日就到了。”彭太夫人略一思忖,已有了主意,“這樣,我待會兒便打發齊嬤嬤去將蘊姐兒接到我屋里來,只說我這里服侍的人盡夠了,她身邊服侍的人就不必跟來了,回頭卻派人將她們都看管起來,以防萬一。至于蘊姐兒接來后,這兩日就跟著你,到時候讓平家的人知道你待她好,她一刻都離不得你,以后的事,自然也就好說了。
歷來男方續弦,都是要先征得原配娘家同意的,彭氏自然知道彭太夫人口中‘以后的事’指的什么,不由羞紅了臉,片刻方小聲道:“但憑姑母吩咐?!?
如此到得傍晚時分,顧蘊已是身在嘉蔭堂了。
如嬤嬤自然一千個一萬個不愿意顧蘊過來,可彭太夫人這個親祖母發了話,她一個奴婢能怎么著,她總不能說擔心彭太夫人害自己的親孫女兒罷?
只得說顧蘊夜里睡覺歷來都是她陪著,怕顧蘊晚上吵夜擾了彭太夫人的安寧,定要跟來嘉蔭堂。
換來齊嬤嬤的似笑非笑:“太夫人跟前兒不知道多少人服侍,難道如姐姐還怕太夫人做祖母的委屈了自己的親孫女兒不成?還是如姐姐覺得自己奶了姐兒幾年,就忘記自己的身份,連太夫人的話都敢違逆了?”
這話叫如嬤嬤如何接,只得唯唯諾諾的說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卻仍堅持顧蘊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眼見齊嬤嬤沉下臉來,顧蘊心知再說下去如嬤嬤就該遭殃了,只得嚷嚷起來:“我要姑姑,我要姑姑,快走,找姑姑去?!币粋€勁兒的催抱著她的丫鬟抱她出去。
那丫鬟是彭太夫人的人,心里向著誰不言而喻,很快便抱著顧蘊出去了,齊嬤嬤等人很快也跟了上來。
顧蘊遠遠的看見還欲跟上來的如嬤嬤被兩個粗使婆子攔住了,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第七回 到來
接下來的兩個夜晚一個白天,顧蘊都與彭氏形影不離,她表現出來的對彭氏的那種依戀,讓彭太夫人十分滿意彭氏則十分得意。
更讓姑侄二人滿意與得意的是,顧蘊一次也沒提及過平氏,就好像已完全忘記了平氏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辭世距今也不過才幾日一般。
現任顯陽侯夫人,也算得上是顧蘊表姑母的祈夫人過來與彭太夫人商量平氏喪禮的一些細節問題時,是看在眼里,冷在心里,卻又無可奈何,畢竟她雖是顧蘊的大伯母,到底又遠了一層,哪里及得上彭太夫人這個親祖母?
只能回去后屏退了其他服侍的人,與自己貼身的媽媽感嘆:“雖說蘊姐兒年紀還小,什么都不懂,被人輕易就蒙蔽住了也算情有可原,可此番死的終究是她的親生母親,指不定死因還與那姑侄兩個有關,蘊姐兒卻這么快便將自己的母親忘了個干干凈凈,倒與那賤人形同母女,這不是認賊做母是什么?二弟妹幸得是死了,否則看見此情此景,只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貼身的媽媽聞言,也嘆道:“可不是,人常說‘母女連心’,四小姐就算年紀還小,二夫人生她養她一場,她怎么著也該傷心一段時間才是,可如今她不過只哭了幾場,做了幾個噩夢,便把自己的親娘忘了個干干凈凈,也夠無情無義的了。”
彭太夫人雖從沒明說過要在平氏去后為兒子聘了彭氏做續弦,但顯陽侯府但凡有點眼色的人,又有誰瞧不出來?祈夫人主仆自然不例外。
說得祁夫人面色越發的不豫,片刻方又嘆道:“二弟妹也真是可憐,原本憑她的品貌,不拘嫁到什么人家,日子都不至于過到今日這般年輕輕便沒了性命的地步,偏她嫁進了顧家。也是怪我,當年公公想求娶我一位娘家妹子為媳時,若我一口推了,而不是存了自己人做妯娌怎么著也比旁的不知根底的人強的私心,也就不會有今日的事了。”
“這如何怪得夫人。”貼身媽媽忙道:“老侯爺之所以這般做,還不是希望侯府能一直太太平平,兩個兒子能一直相親相愛,夫人那點私心也是人之常情,怪只怪太夫人太會偽裝,讓老侯爺至死都沒能看清她的真面目,連老侯爺那般飽經世故的人都沒能看清她的真面目,何況夫人呢?”
頓了頓,又道:“夫人您也別太傷心太自責了,您可沒有對不住二夫人的地方,反倒是二夫人,對您一日比一日疏遠,連太夫人暗中使絆子想坑您時,她事先知道了也不說透個音與您,半點不念昔日的情分,也就不怪會生出四小姐這樣無情無義的女兒了。”
祁夫人想起過去平氏在自己與彭太夫人斗法時,態度一直都曖昧不明,也就不怪自己貼身的媽媽不忿了,只是死者為大,如今再說這些也沒什么意義了,因說道:“她也不容易,總是自己的親婆婆,難道讓她為了我悖逆自己的婆婆不成,況她還素來不得夫君喜愛,就更沒有那個底氣了,她不幫著太夫人與我打擂臺已是好的了。罷了,不說這些了,時辰不早了,早些歇了罷,明兒平家的人來,事情還多著呢!”
這邊主仆兩個收拾一番,也就各自睡下了,并不等顧準回來,府里才逢新喪,顧準身為侯爺,雖不用事事都親力親為,要操心的事也著實不少,已經一連幾夜都歇在外院了。
顧蘊躺在床上,卻是一直到三更天了,仍大睜著眼睛。
明日便是母親的頭七了,自己回來了這么幾日,卻連母親的靈堂都沒去過一次,實在是太不孝了。
可她沒有辦法,她如今人小力薄,又沒個可以幫襯的人,若不裝得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根本不能取信于彭太夫人與彭氏,自然也就無從實施自己的計劃,讓彭氏姑侄血債血償。
幸得明日舅舅們就來了,也幸得京城的風俗,大斂都在頭七之后,不然她又得重蹈一次前世的遺憾,見不到母親最后一面了。
耳邊傳來彭氏均勻的呼吸聲,顧蘊不由攥緊了拳頭,賤人,明日過后,你這輩子都休想再安睡哪怕一覺!
翌日,顧蘊才剛由丫鬟服侍著穿好衣裳,抱到彭太夫人屋里,就有外院的婆子進來稟告:“親家老太太與兩位舅爺舅太太到了,情緒都有些激動,侯爺請太夫人即刻過去延年堂,還說務必要將四小姐帶上?!?
原以為最多平氏的兄嫂會進京,那便是彭太夫人的晚輩,斷沒有讓她一個做長輩的去與他們周旋交涉的道理,所以彭太夫人只穿了身家常衣裳。
不想平老太太竟也到了,那彭太夫人不親自去前面陪親家就說不過去了,尤其人家將女兒嫁給她兒子,卻年輕輕就死了,不管是怎么死的,都是他們理虧。
彭太夫人只得由齊嬤嬤等人服侍著急急換了身素淡衣裳并銀制頭面,又命人給顧蘊換了粗布孝衣,要趕去延年堂。
臨要走了,顧蘊卻抱著彭氏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撒手:“我不要跟姑姑分開,我不要跟姑姑分開!”不將彭氏也一并弄去延年堂,待會兒她的好戲要怎么唱下去?
顧蘊說著,“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瞧在別人眼里是她一刻也舍不得與彭氏分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是因為聽得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們都來了,悲傷得想流淚,高興得想流淚。
彭氏見狀,因遲疑著向彭太夫人道:“要不,就讓我抱了蘊姐兒同姑母一塊兒去罷?看她哭成這樣,我實在心疼?!?
做戲做得久了,差點兒連她自己都以為是真的疼愛顧蘊了。
“胡鬧!你抱了她去前面,別人若是問起你的身份,我要怎么說?”彭太夫人沉下臉來,她是要讓平家人見彭氏,并盡快將這門親事定下來,卻絕不是現在。
“哇,我就要姑姑抱我,就要姑姑抱我嘛……”顧蘊就哭得更大聲了,“不然我就不去見那什么老太太舅太太的,反正姑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適逢顧準又打發人來催請,彭太夫人被顧蘊哭得頭昏腦漲的,想著提前讓平家人見到彭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到時候她完全可以都推到顧蘊身上,指不定會讓事情更加的順利也未可知,——到底還是不耐煩的松了口:“好了,吵得我頭暈,讓你姑姑抱你去便是!”
☆、第八回 生疏
延年堂是顯陽侯府的正廳,與大鄴所有的侯府建制一樣,也是五進七間,平氏的靈堂便設在第四進院子的廳堂里,兩旁的花廳則用來做接待吊唁賓客的地方。
顧蘊與彭太夫人一行人還沒走進延年堂,已能聽見僧道們念經誦咒之聲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