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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子嬰的說話風格啊,猀華不由得想起之前他跟她道歉,她不會跟別人一樣故作客氣,她看中的東西會很直接地索要,但她也從不隨便占有,只是尋著機會就用他匕首來交換他歉意。
不由得,他眼神柔軟一瞬,她這性子倒是直接又簡單,但是她的狡猾與聰明卻一點都不簡單,真是一個矛盾的人。
“好啊。”猀華一口答應下來,他狡猾地笑瞇起眼睛:“若你喜歡小黑的話,那就等有一天親自遇到它的主人,就毫不客氣地跟他要吧。”
到時候,他會在皇身后與她重遇,而他一定不會再讓她有機會逃脫的!
說完,猀華從腿管處抽出一支竹笛,嗚嗚~清亮詭異的笛聲響起,青衣侯當即眼神示意,精兵們迅速圍攏過去,卻見他一招手,便是從叢林間飛射出許多毒蛇。
一陣狂風刮過,地面重重呯地一震,等眾人回過神來,只見猀華已跳上了一條巨蟒黑蛟的腦袋上,勾了勾唇,疾滑而去。
臨走前,黑蛟跟黑蛟頭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虞子嬰。
“追!”
青衣侯冷聲拂袖。
等一切終于平息后,鮮卑唯一幸存的大祭師緩緩走了出來,熠熠柔和的火光,像仙女下凡拿著繡花針,用最昂貴最美麗的細絲,密密地斜織著,給他靛藍暗紋寬袍披了一身橘如染、金似錦的輕紗。
“又見面了,侯爺。”
青衣侯視線緩緩掃至他周身,幽光一閃即逝,冷淡道:“無相?”
大祭師伸手將面具摘下,露出了那張令人屏息的容顏,無相暗中關注著虞子嬰的面部,發現她根本沒有任何驚訝,稀疏平常,他心中一怔,潤澤雙唇微動,卻又噤聲無語。
此刻顯然不是他詢問的時候。
事實上虞子嬰是有些奇怪的,不過她不是奇怪大祭師是無相的身份,而是奇怪青衣侯怎么認出他來的,他的聲音、發色、身份都跟原來迥異不同了。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支鮮卑分支部落遇到侯爺,原先無相一直疑慮,這鮮卑跟蠻荒古巫族私下結盟合作,究竟是何意圖所在,卻不想原來是為了取侯爺之命,不知道侯爺可知道這幕后之人?”
青衣侯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冰層:“此事,本侯自會查明。無相,你什么時候又當上鮮卑的大祭師了?”
“無相只是借用了一下鮮卑大祭師的身份而已,只為了探聽某位幫助過無相的少俠如今境況如何,卻不想會遇到此事。”他靜岑輕言,但他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掃過虞子嬰。
一聽到“少俠”兩字虞子嬰忽閃了幾下眼睫,肩膀朝內一縮,像只心虛的小松鼠,垂下腦袋左探右望,只當裝作什么也聽不到,什么也不知道。
無相見此,竟只覺嘴畔的笑容如漣漪泛濫開來,清清淺淺,卻美得令人移不開眼睛。
☆、第五十五章 噓~千萬別得罪虞妹紙
“咯吱”一腳碾碎一塊焦黑的蠱蟲尸骸,青衣侯襟邊纞銹藻的綠袍鼓風舞動,意態漠然:“異域如今跟皇朝之間已經水火不容,甚至連表面功夫都懶得維持了,那么你的立場呢,世人眼中慈悲為懷的無相國師?”
關于無相真正的身世不僅青衣侯曾暗派探子查過,自他橫空出世,別國更是有著層出不窮的人對他的來歷感到好奇與警惕。
但是至今三年有余,憑皇朝的能力即使是一個深藏地底三千的人亦都能被挖掘出來,但關于他的身份來歷依舊保持一個秘,這表示要么他是一個剛誕生的嬰兒,往事一片空白,要么就是他的勢力強悍得足以能夠抵御住別國的情報網窺視入侵。
無相澄清如溪的瞳仁平靜無波,周身靜謐如一道分水嶺,隔開的兩重天,仿佛連暗野滲骨的寒風拂近他身邊,亦會漸漸變得溫馴而柔和。
“我已經不再是國師了,鄲單小國早已滅國,無相如今只是自由之身,實擔不起‘國師’二字,至于異域與皇朝之間的事情,那已經升華為國家大事,自有當政當權者作主,無相一介布衣平民無官無職,且做不到解濟天下,唯有盡平生之力為眾生心靈帶來一絲安慰。”
他話中的意思很簡單,他既然不做別國的國師了,那么他跟青衣侯之間就不存在著什么不可調解的矛盾,至于后面那些似真似的話,則由人心而定,信則認真,不信則忽耳而過。
“所貴圣人之治,不貴其獨治,貴其能與眾共治,無相太自謙了。”青衣侯從手下手中取過素潔綢帕,清理手中污垢,再取下千魂百骨鏈,漫不經心地說道。
此句出自《子匯》,大概意思就是:圣人治理天下之道的可貴之處,不在于他能夠通過自己的才能獨自治理天下,而在于他能夠集合眾人的智慧治理天下。
看來他一直在提防他聚眾惑言啊……無相但笑不語。
“今日來此本侯只為私事,你想做什么,本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希望我們下一次碰見,不會是因為國事。”青衣侯狹長眼眸斜睨他一眼,便冷負轉身,帶著一陣人馬整理事務,啟程離去。
“虞姑娘……”
虞子嬰耷拉著腦袋,亦步亦趨地跟著青衣侯像一條小尾巴走著,本以為沒她什么事兒了,卻還是被無相喊住了。
她腳步一滯,并沒有回過頭去,而感應到虞子嬰停下的青衣侯亦一頓,減緩了步伐,唯侯爺馬道是瞻的精兵們看侯爺變龜速,他們亦糾結著該怎么邁步,如今這情形就是所謂一發牽動全身啊。
“你鄲單的親人托我替他們帶來一個口信,他們的事情你不必憂心,他們會照顧好自己的,以后只希望你也能萬事小心,別再受傷了。”
看著她身上的衣物破損幾角,手背跟臉上皆有血痕擦傷,他眉宇淺顰,忍不住將心底話叮囑了出來。
親人?她腦中頓時浮現出宇文曄跟宇文煜兩兄弟的臉龐,接著是宇文清漣,至于宇文夫婦的形象則顯得模糊許多,比陌生人也強不了多少。
他們會記得給她帶信,還會說這種話?虞子嬰撇撇嘴,冷情的黑瞳全然不信,但是……
“你身體太弱了,應該經常鍛煉曬曬太陽,也不要常年吃素,多吃點蛋類跟肉食。”虞子嬰扭過脖子,別扭地盯著他,硬邦邦地交待著。
雖然知道是假的,可是她承他的情了。
其實她面對無相總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莫名心虛感,當他偽裝成大祭師的時候,她可以催眠自己也將他當成別人,可如今這層窗戶紙被面對面捅破,她尷尬啊。
或許是因為當初太“饑不擇食”,不對,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做得太極端太荒堂,也或許是因為奪了人家陽元,不顧他像被玩弄成破布娃娃一樣的脆弱,就拍拍屁股就走人,反正如今人家不僅既往不究,面對她依舊面善言和,甚至之前猀華算計她時多次暗中相助,都令她更加無顏面對。
明明之前在鄲單不是已經還了他的人情嗎?她怎么就是不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直視他呢?怪哉,虞子嬰擰眉暗自思忱。
無相意外詫目,如墨凝潤涼的雙瞳覃亮了幾分,他柔聲道:“多謝關心,我會注意的。”
虞子嬰眨了眨眼睛,盯著他一會兒,又忍不住眼神轉移。
“走了!”
青衣侯聽著兩人毫無營養的對話,表情遽冷下來,長袍掠起一陣風氣,便沉步離去,想起之前嫉臨走憤罵的話——“沒想到你不僅長得丑陋不堪,還妄想學那些漂亮女人一樣花心”,他此刻心中竟忍不住附和贊同!
這次虞子嬰倒是一言不發,便跟著青衣侯一塊兒走了。
看著他們撤離了鮮卑族,無相凝墨的雙瞳沿著血色地面,掃視著四處廢墟殘骸,遍地扭曲殘害的尸體,黑焦燃燼的地皮,隨著炙亮的火把光芒逐漸遠處,空氣中剩下的是濃重猩臭的氣味,只覺整個世界靜得冷人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