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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勉看得清清楚楚,這人看起來和藹,眼底的鄙視卻沒有掩藏好。
婦人繼續道:“這么大一只啊。你們一家人十天半個月的可不愁肉吃了。小秦弟弟,你剛到雷家還不知道吧?你婆婆的廚藝在咱們村可是數一數二的!今晚上你有口福了。”
走在婦人身后不遠處的另一位婦人拎著一籃子青菜,掩著嘴,意味不明地笑起來,“劉大家的,何必奚落人呢?咱們村誰不知道雷嫂子持家勤儉?”
雷鐵充耳未聞,依舊不疾不徐地邁著步子。
秦勉暗自嘆氣,快走幾步。
兩人進了家門,杜氏正往外走,停下腳步,瞟向籃子,看見獵物,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又看到另外一只籃子里的柴禾,臉色就沉了下去。
“老大家的,這一下午你就砍了這么點柴?”
秦勉往雷鐵身后站,“娘,我人小,沒力氣,您多擔待。”
“我擔待你誰擔待我?晚上不許吃飯!一個個哪兒把我放在眼里了。”杜氏的目光又落在野鹿上,對雷鐵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老大,你把這東西處理了。”
“大哥,你回來了。”一個粗布男子幾步從屋里走出來,一臉喜色地看著野鹿,一雙三角眼里閃爍著精光,眼角還有兩條不明顯的紋,“這么大只,今晚上能開葷了。娘,晚上用鹿肉燉土豆吧?”
雷向仁只比雷鐵小一歲,看上去卻比雷鐵大四五歲,雷向義看上去也比雷鐵大。如果三人一起走在外面,不知情的人肯定會以為雷鐵是他們倆的弟弟。這也是秦勉一直覺得雷鐵身上有種違和感的原因之一。他對雷鐵離開的十年有些好奇。
趙氏在屋里聽到動靜,快步走出來,笑著挽住杜氏的胳膊,顯得十分親密,“娘,那我們有口福了。娘做的燉肉一向好吃,想到當初生小寶后娘做的野豬肉燉蘿卜,媳婦現在還流口水呢。”
秦勉險些沒笑出聲。這話真不是在說雷家好久沒吃肉了?
廚房里,正在做飯的錢氏從窗戶的縫隙里瞥一眼趙氏的模樣,不屑地嗤笑一聲,小聲嘀咕,“能吃到才怪。”
剛進門的雷向義正好聽到趙氏的話,也期待地看著杜氏。一天到晚都是青菜蘿卜紅薯,他早就吃膩了。
“吃什么吃?”杜氏狠狠地瞪了趙氏一眼,不容置疑,“都腌了留到秋收的時候再吃。”
雷鐵這才有機會開口,“明早賣掉。”說完,他不管其他人的反應,把擔子放到一旁后,拎著野鹿到井邊處理。
杜氏、雷向仁幾個都愣住了。
雷向義不是特別在意,直接進屋。
“老大,”杜氏走過去,“馬上就要秋收了,需要的油水大,把這野鹿留著,到時候就不必再花錢買肉。聽娘的,這肉咱們留著。”
雷鐵蹲在井邊,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把刀,麻利地破開野鹿腹部,準備剝皮,還是那句話,“明早賣掉。”
秦勉等著看戲。雖然他和雷鐵只相處了幾天,已經看出雷鐵說一不二的個性,只要是他決定了的事,很難再改變。杜氏會怎么應對呢?
“大伯,你看你怎么非要和娘對著干呢?娘都生氣了。”趙氏用責備的口氣說道,“你為什么一定要把肉賣掉?”
“我和小勉都要添衣物。”雷鐵淡聲回答,手上的動作不停,鹿血的腥味充斥在整個院子里。
杜氏猛然間扭頭。
秦勉暗道不妙。
“好啊!”杜氏兩步就跨到他跟前,指著他的鼻子喊叫,目眥欲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就說老大怎么突然這么犟?原來是你在后面挑撥的!秦氏,你成心讓我們母子不和是不是?”
“我沒有,不關我的事。”秦勉靈活地一閃,飛快地躲到雷鐵身邊拿他當擋箭牌,對此沒有半分歉意,心說:誰讓你不同意和離的?
他并不是沒辦法對付杜氏,但“孝道”二字壓死人,如果他真的頂撞杜氏或者對杜氏做了什么,不光是雷家,只怕整個村都容不下他。對付杜氏,還得另外想轍。
“沒有?”杜氏攆過來,咄咄逼人,“沒有老大會說要給你添衣物?我雷家是短了你的吃,還是短了你的喝了?到時候還不知道給你添衣物嗎?你就是見不得一家人和和氣氣是不是?老大,你讓開!”以她的脾氣,根本不想對雷鐵有半分忍讓。但自從雷鐵離家,村里人沒少在她背后指指點點。向禮還沒說媳婦,春桃也還沒定親,為了他們的名聲,她只能忍著,不好直接和雷鐵過不去就拿秦氏開刀。
☆、008章 分家(1)
杜氏追到雷鐵左邊,秦勉就往雷鐵右邊躲。自從開始喝靈泉水,他的身體早已恢復到八成,不光力氣變大,靈敏度也變強。
雷春桃一直沒出來,站在窗邊往外看。自從秦勉來到雷家,一直陰郁沉默,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活潑”的樣子,擺明在故意戲弄娘。看著一個逃得那么輕松,另外一個追得氣喘吁吁,她倒是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有些無奈。娘也是的,總和秦勉過不去。雖然對于有一個男的大嫂她也覺得很別扭,但秦勉已經進門,而且因為算命先生的話也不可能離開,既然是一家人和和美美不比天天鬧騰好?
“你給我站住!”杜氏恨秦勉不給她一點面子,氣不打一處來,猛然撲過去,還是被秦勉避開。
雷鐵看著秦勉靈活地竄來竄去,一絲意外和笑意在眼底一閃而逝,站起身把人護在身后,面對杜氏,“娘,不賣掉獵物也可,拿二兩銀子添置衣物。”
想從杜氏手中拿銀子就像剜她的肉一樣,她停下來,喘了兩口氣,淡漠地道:“說得倒輕松,我哪兒來的銀子?你四弟該娶媳婦了,這聘禮得準備著吧?你小妹還沒定親,但嫁妝得備著吧?還有你五弟念書不得花錢?老大,你也體諒一下娘。”
雷鐵又道:“獵物明天賣掉。”
杜氏臉色陰沉得能滴水,“賣掉了秋收的時候怎么辦?算了,你要賣就賣吧,以后打到的獵物都交給我來處理。”
雷鐵道:“再說。”
杜氏板著臉,氣沖沖地進了屋。
雷向仁一臉失望,忍不住又瞄一眼鹿肉,想了想,追上杜氏,跟著她進了上房,順手關上門。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杜氏用力地在他的胳膊上打了一下,嗔怪地瞪著他。
“娘,只要您能消消氣,兒子讓您多打幾下。”雷向仁笑嘻嘻地把胳膊送過去。
杜氏頓時被他逗笑,輕輕地拍了他一巴掌,“跟進來干什么?”這是她的第一個兒子,一向疼愛,哪兒舍得真的打他?
“娘,您喝茶。”雷向仁拿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唯恐被人聽到,“其實我早就想問您了,既然您不喜歡大哥,為什么不干脆把他分出去算了,眼不見心不煩。”其實杜氏天天找秦勉的麻煩,他也覺得鬧騰,只要回到家幾乎就沒有安靜的時候。
“你以為我不想?”杜氏沒好氣地道,“但我們家花錢的地方多著呢,老大能干活,打獵也是一把好手,真把他分出去了,家里的活兒你做?你負擔兩個弟弟和唯一的一個妹妹的花費?”
雷向仁連忙搖頭,“兒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而且啊,他離家十年,手中多多少少該有些積蓄吧。”杜氏的語氣很平淡,似乎是不在意,但眼底勢在必得的情緒卻泄露了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