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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今日的閨閣小女兒情態截然不同。
春日往正中天挪了幾分,透過海棠花葉相交的空隙,灑下一地斑駁的金影兒,皇帝清咳一聲,那虛掩在唇邊的手指青白纖長,半垂的眼睫下,眸光忽爍。
“黎星落,朕很奇怪,你究竟在想什么?”方才那一瞬的羞惱消散的很快,他又恢復了持重冷漠的神情,嗓音平靜而涼薄。
“朕不喜歡兩面三刀的人,朝堂亦是,后宮亦是。世人皆知你仙山修行慈心仁愛,朕卻知道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騙子。”
他頓了一下,視線冷冷地落在小姑娘的眼睫上,奇怪她正瞪著一雙烏亮大眼望著他,那其中的純潔令他有一瞬的心軟,可待那黑瞳仁一轉動,皇帝立時便瞧出了幾分促狹。
他往后撤了一步,仿佛離她遠一些,就能躲過她妄圖說出的鬼話。
“位高而權重,國公府的千金小姐嬌縱些,不過禍害家族,大梁的皇后若是嬌縱,禍害的便是蒼生百姓。這些道理朕希望你懂。”
和煦的天光下,皇帝微微揚起下頜線異常的清俊,他以為他在同她說道理,可看在星落眼里,只覺得那不可一世的神情令人心生不忿。
不就是往宮里頭帶一些小姑娘家家的行李,何至于把高度拔這么高,又是蒼生又是黎明的。
至于當皇后,那才是天方夜譚——她好端端的國公府小姐,又是天師和星君的徒子徒孫,什么樣的好人家找不著,非要給狗皇帝當皇后?
收錢辦事,她只是想把在宮里的這七天過的舒服點兒。
星落把皇帝的最后一句話收入耳中,視線落在了阮英手里那個小枕頭。
小軟枕不過方寸,上頭繡了一柄北斗星,其下有小小的一片海。
哼,她的小枕頭被臭男人摸過了!不要了!
她努力展現自己的誠摯眼神,仰臉看向皇帝。
“道理我都懂。說了那么多,您不就是想要我的枕頭嗎?”她向皇帝獻上誠意,“送您了。”
她說完,唇邊仰了一線清淺的笑,迅疾地躬了躬身,回身沖著青團兒和松綠做了個“跑”的口型,拔腿就走。
青團兒唯自家姑娘馬首是瞻,松綠卻不敢動,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小姑娘一路小跑,身后的小丫頭更是跑的喪心病狂,皇帝怔在原地,阮英也怔住了,一瞬把手里的小枕頭舉過頭頂,躬身道:“陛下,您的枕頭。”
天光下皇帝的面龐一霎雪白,眸光寒冽,其中有盛盛的怒意,手一抬,拂開阮英橫在跟前兒的小枕頭,拂袖而去。
阮英手里的枕頭拿也不是,丟也不是,看著一地散落的衣裳云絲被,有些頭大,向著地上跪著的小宮娥松綠底聲道:“收拾了送到紫辰殿去。”
隔了好一會兒,松綠才敢把頭抬起來,望著遠處陛下那一串人背影,喘了一大口氣,癱坐在地上。
“媽呀,姑娘的頭可真鐵啊。”她喃喃自語,只覺得平生第一次見識到了這般人物,真真是大開眼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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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公子如玉
御道橋上鋪了四十九塊小方磚,皇帝來來回回踩了好幾遍,才憑欄站定。
身為天子,他這一輩子,從來沒吃過任何人的掛落兒,今日那小騙子,不僅藐視圣躬,還胡亂揣測帝心,就差沒指著天子的鼻子說他覬覦她了。
這樁樁件件,哪一條都夠判她個斬立決!
阮英在陛下的身后忐忑著,懷里還抱著姑娘的小枕頭,那忐忑的模樣活像個戲里的大花臉,他試探地問了一句,“陛下,起風了,奴婢侍候著您去壽康宮吧。”
然而皇帝并沒有說話,一雙星眸煙靄沉沉。
任誰都能看出來陛下此時的憤怒,他素來情緒穩定,哪怕有一年邊塞丟了瓦窯堡,皇帝都僅僅是將戰報拍在桌案,并未將火氣波及無辜。
可今日有些不同,陛下在御道橋上踱了幾十步,都還板著一張臉,絲毫沒有放晴的跡象。
阮英便不敢再遞腔,春日了,小風吹在身上不甚涼,陛下要在這里吹風就吹風吧,也好冷靜冷靜——午膳晚些進也很好,吃虧吃大發了,肚子說不得也有點撐。
這些腹誹自是不能被肚皮之外的人知道,阮英嘆了口氣,抱著姑娘的小軟枕,呵著腰陪著陛下站在橋上賞景。
這廂皇帝陛下被氣的食不下咽,那一廂星落同青團兒一路小跑,直跑到一處宮門下,靠在墻上直大喘氣兒。
“姑娘,又沒人追咱們,咱們跑什么呀?”青團兒跑的臉紅紅,挨在星落肩旁小聲問。
星落環顧了下四周,那眼神警覺,儼然一只逃竄的小獸。
“我今兒沒洗頭,不適合同陛下正面交鋒——沒底氣。”她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舉頭望了望四方方的天空,“這是哪兒啊,咱們該往哪兒走啊?”
青團兒覺得姑娘就不該問她,“您也是跑糊涂了,您忘了,奴婢在山上上個茅房,都能摸出去二里地……您可愁死我了。”
星落從墻上把自己撐起來,抬手摸了摸青團兒的頭。
“摸摸小豬頭,萬事不用愁。”
她抬頭瞧了瞧這一處細窄的宮門,并沒有匾額,只得牽了青團兒的手慢慢兒走,宮城太大了,偶爾才會路過三五垂手呵腰的內侍宮娥,匆匆一過,誰也不肯在她的面前逗留。
好容易問明了往壽康宮去的路,兩個小姑娘便也松懈下來,勾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待走到一處宮門前時,由遠及近,迎面而來一小列禁宮侍衛,走在最前的年輕男子形容清俊,眉眼間略有頹氣,反而令他有一種病弱之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