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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子都后半夜了,宮門下了鑰不說,老娘娘都睡迷瞪了,你找誰去?”老國公吐槽起來,“即便你是她親妹妹,也沒有這個半夜進宮的特權!”
薛氏被拽得坐了下來,氣的直撓頭,“現下是想怎么著?”
老國公愁眉苦臉的,一會兒一個長嘆氣。
還能怎么著,他在宮里頭拍著胸脯說家去即刻就給糖墩兒改名兒,可惜兩宮太娘娘都不言聲,他當時就覺得情勢不妙了,
老國公愁眉苦臉地看她,“太娘娘說了,陛下如今正在關外打仗,一點兒差錯都不能出,現下糖墩兒不僅要改個名兒,還得……”
老國公話音還沒落下,薛氏就炸了,“改個什么名兒?黎糖墩兒?黎勺把兒?黎她爺爺是個老王八?”
老公爺被自家夫人欺負了一輩子,面上無所謂地呵呵冷笑,可腿去不自覺地哆嗦起來。
改名若能解決的話,何至于讓他在窗子邊上喝風飲露的愁了一晚上。
依著兩宮太娘娘的意思,糖墩兒不光得改名兒,還得遠遠兒地避開,司星臺為六姑娘指了一條道,那河南老君山乃是道家仙山,陛下從前便在那仙山修習過幾日,六姑娘此番也往那仙山修習些時日,回來時河清海晏的,權當是為江山社稷做貢獻了。
饒是老國公這般雖外表胖胖,心思卻縝密之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怪道人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他這回可算是看明白了。
從前和你好的時候,一口一個妹婿叫著,說什么通家之好,又說什么糖墩兒生的玉雪可愛,前途不可限量,鬧的宮里宮外都傳說,國公府的六姑娘及笄了之后就要迎進宮做皇后去,可才不過幾年,這老姐姐就翻臉不認人,要將自家寶貝孫女兒送進深山老林里喂老虎去了。
他安國公府孫輩雖有七個,可這六姑娘糖墩兒下頭是一個弟弟,算是頂頂小的小姑娘,上頭三個哥哥,兩個姐姐,人人都寵糖墩兒,這一朝送入老君山學道,怕是能叫家里人給心疼死。
許是瞧著國公爺臉色不對,也怕這肱骨之臣一口氣上不來背過去,太皇太后便又許給國公爺,六姑娘這一遭入仙山,權當是為國出家,待學成歸來,這便請進宮里封做國師。
自家千寵萬愛的小孫兒,怎可樂意去宮里頭做國師?國公爺氣鼓鼓的,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接了旨掛著一張臉回了家。
薛氏氣的直薅頭發,“他奶奶個腿兒!”
老公爺嘆了一口氣,也覺得十分的無奈。
“他奶奶的腿,就是你親姐姐的腿……”
到底是誰的腿不重要,重要的是,六姑娘出行這一天,帝京頂頂有名的點心鋪子良美記,一天只蒸二十籠的“單籠金乳酥”、“輕高面”、“翠玉豆糕”等等限購糕點,天光初亮時分就全部售罄了,有王公貴族家的小廝就來打聽,良美記的伙計明面上三緘其口,私底下卻將話悄悄傳了出去。
“列位到緞子街有名的點心肆鋪打聽打聽去,但凡要是能買到一盒子奶皮卷、一粒糖霜球、一角子龍須酥,咱們良美記就把牌子給摘下來?!?
“列位想一想,緞子街甜點扛把子是誰?如今這一位奉旨出家學道去了,臨行前還不得把愛吃的多囤點兒?”
事關帝京頂級名門的千金小姐,圍觀者們急著回府里頭報信兒,這便都認命地一揮手,“罷了罷了,橫豎也就忍這一回了,往后我家姑娘再也不用同那一位生悶氣了?!?
國公府六姑娘啟程往老君山的時辰天光正好,肅殺的西北風卻正在殺胡口的關隘里橫沖直撞。
兩側峻嶺陡崖筆直而立,隱約可見那真龍大旗在風云中擺動,恍若一條吞吐著云煙,氣勢雄奇的黑龍。
大梁同北胡的仗打了三天四夜,終究是將北胡趕出了北地。
西北風肅殺,風云涌動,像是要落雨的樣子——可天際線上卻升起了一斗星子,冷冽錯落的寒光遍灑,照下一個身量頎秀的青年。
他站在陡崖上,向著北胡逃竄的方向遠目,西北風卷動了他鬢邊的發絲,只看得到冷而精致的側臉,和星光下通透的肌骨。
這會兒建威將軍黎貞吉正領著先頭兵追擊窮寇,算著時辰,該回還了。
青年眼眉輕蹙,神思不過一動,便有戎裝傳令兵小跑而上陡崖,跪地昂聲奏報。
“報!大將軍追至摩天嶺時,因追擊不明人士而誤入了北胡的埋伏圈,失陷六人小隊,大將軍也傷了右臂,昭毅將軍拼死護衛,目下正在回還的路上?!?
青年倏的回轉身,令人看清楚了他的面貌。
星子藏在他的眼眸,不過冷冷一眼,便使人心生涼意。
傳令兵的頭低的更厲害了,“回陛下,那小人乃是帝京小廝,說是來北地送信,實在英勇,竟一路過了關,闖進了摩天嶺……大將軍這會兒還昏著,昭毅將軍不敢擅專,將這信件先送了回來?!?
這一切聽起來實在匪夷所思,青年忍不住蹙眉,沉吟一時,示意傳令兵念信。
傳令兵并不敢打開此信,此時聽了令,忙展開了手中的信紙,只是還未張口,已然眼眉胡亂地擰在了一起,不敢出聲了。
青年納罕,再度看了傳令兵一眼。
傳令兵再不敢噤聲,照著信件上的內容,一句一句地念了出來。
“爹!爹!爹!”
這三聲爹,直叫到了青年的臉上,一瞬將他沉靜的神情擊潰,露出些驚愕來,他甚至有些慌亂,仰頭看了看天,試圖冷靜下來。
“皇帝同女兒碰瓷,非要送女兒去老君山出家,女兒不想剃頭、不想吃白菜蘿卜。祖母同祖父打了一架,娘親也氣病了,可圣意不可違,只求爹爹同皇帝哥哥打仗的時候,說點兒好話、賄賂些金銀財寶,好將女兒從老君山換回來。急!急!急!”
就這?
就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竟累得護國軍損失了六人,大將軍黎貞吉傷了右臂?
青年抬起眼睫,一雙星芒斂盡的眸子,冷冷地落在了傳令兵手中的信上。
果是女兒家的信,封口處還壓了一朵五瓣桃花,千里奔波的,竟一瓣都沒掉。
胸中有些氣悶,連帶著眼眉便冒出些絲絲涼意,直將傳令兵嚇的伏地更深,不敢動彈。
“這是誰家的女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