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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眉間攏著一團怒意,語音略有些喑啞,卻如敲金撞玉一般動聽,話音不過剛落地,卻聽山崖下有嘈雜人聲,便有將官上前奏稟:“啟稟陛下,大將軍仍在昏迷,好在已無性命之憂。昭毅將軍傷了前胸,經過醫治,將將才醒過來。”
皇帝憂心,翻身上馬,一時間馬蹄聲颯踏,領著諸將官到達了那安營扎寨之地。
先去探望了黎大將軍,將軍的傷情使得皇帝眉頭緊蹙,再去昭毅將軍處,皇帝的眉頭才松了幾分。
“……將軍傷勢頗重,雖暫時無礙,可保不齊會留下后遺之癥,目下看來,恐壽命會有縮減……”御醫小心作答,不敢抬頭看。
雷霆之怒一觸即發,年輕的皇帝面色鐵青,抬起拳頭砸向帳中桌案,一室的將官聞聲而跪,高呼陛下息怒。
“為著一些零星瑣碎的小事,竟使朕失了六位將官,傷了兩名大員,這是誰家的女兒!”
那床榻上的昭毅將軍辜連星卻輕咳一聲,聲音沙啞向著陛下道,“……黎大將軍的小女兒,太娘娘給您內定的小皇后。”
他雖笑著,可眉間卻攏著一團痛意,皇帝被這句小皇后刺了心,冷眼相問:“傷勢如何?”
“臣無礙。”他同皇帝乃是一同長大的發小,說話便比旁人多了幾分隨意,“此事不過是個插曲,好在將北胡二王子捉了回來,此時正在押解回程的路上。”
無礙?
壽命縮減這是無礙?
皇帝面上雖星云不動,可心中的怒氣卻擴大萬分,將手中那封信件摔在桌案,冷冷道:“君父皆在外征戰,卻放任長隨往戰場送信,此等嬌縱任性之女兒,如何能被太娘娘內定為朕的皇后?”
辜連星忍痛輕笑,將那信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笑出聲來,“臣先前審問那信使,這位六姑娘前些時日已然啟程,竟拆解了一整座臥房帶過去——說這位六姑娘擇席,睡不摜外頭的床。這般聽來,再看了看這信里的話,倒和那句六姑娘的傳言對上了。”
年輕的皇帝眸中有星,望著他的眼神便寒冽冷清,辜連星有心緩解皇帝的怒意,唇畔帶了一絲笑,戲謔道,“仗著漂亮不干人事。”
方才傳令兵的那三聲爹忽然涌進了皇帝的腦中,他冷了臉,“此事朕不知情,目下看來,太娘娘的懿旨下的倒是好。”
他回轉身,看向那云煙蒼茫的關外,語音清明。
“未曾清貧難成人,不經打擊總天真。朕瞧在黎大將軍驍勇忠貞的面子上,饒她一個擅闖的死罪。這位六姑娘既入了老君山,潛心修道才是正途。無要緊事,不必回來了。”
不必回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
我開文啦!
甜甜沙雕文看個輕松~
仙女們快來占座了~讓姐姐看看你們長胖了沒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章 雙面仙姑
合貞女冠說,近來夜觀星象,許會有六星連珠,最好不要出門。
黎星落不免有些情緒低落。
朱漆榆木馬車在緞子街上駛的平穩,青螺幔帳上還掛著些許小小雨珠——午后將將下過一場雨,初春好聞的清氣氤氳。
乘車枯燥,黎星落窩在自家娘親的懷里,捧著一盞溫熱的蜜水,些微的煙水氣籠在了小姑娘的眼睫,微微一動,令人望之便心生柔軟。
“我頂頂討厭星相了!”
風吹帳幔,有一線風吹動了星落身后婦人的鬢發,她樣貌柔美,目帶疼愛,聽得自家女兒這般說,立刻便攬住了自家女兒的肩,哄著她,“糖墩兒乖,星相什么的,娘親也最是聽不得的……”
小小的姑娘垂眸,捧起手里的粉彩牡丹吸杯,擱在嘴邊小心的吸了一口其間的蜜水,撒嬌似的蹭了蹭自家娘親的肩頭,嘟著嘴巴埋怨, “什么六星連珠,要我說,就是六顆山楂球串成一串糖葫蘆……”
這美貌婦人乃是安國公世子夫人容氏,此時聽了女兒小小聲的埋怨,只覺得愧疚之情在心里微漾。
四年前,一道懿旨將她的寶貝女兒送入了老君山修道,本以為數月就能回還,誰知陛下的一句別回來了,足足讓糖墩兒在老君山呆了四年。
前些日子,北蠻被我朝打到了瀚海邊上喂鴨子,苗疆西域諸小國皆臣服我朝,陛下龍顏大開,大赦天下,老公爺借著這個機會,上表兩位太娘娘,這才以姑娘大了要說親的由頭,將糖墩兒從老君山接了回來。
她抬起手來,為女兒攏了攏額上的胎發——十五歲的小姑娘,笑起來一團孩子氣,額上一圈茸茸的胎發,還像個孩子呢,就得操心親事了。
“這回太娘娘千秋宴,請的人不老少,說不得就能尋個好的。”她疼糖墩兒疼的貼切,說起親事來毫不避諱,“若你能瞧得上,就趕緊定下來,萬莫再被送到山里去。”
話音剛落,女兒就淚眼汪汪地仰起了頭,“娘親不疼我,女兒這一次既然回來了,絕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小小的姑娘眼睫纖濃,垂下來像兩朵小扇子,直將容夫人看的心尖疼,她把女兒的小手握在掌心,再為她拭了拭眼淚,“我的兒啊,娘親怎會不疼你,你可是娘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娘親看你啊,怎么看都喜歡,怎么樣都好看。”
懷里的女兒卻呆了一呆,烏濃的眼睫一霎,糾結地望住了自家娘親。
“娘親糟糕,我可能不是真心喜歡您……”她在薛氏的肩頭又蹭了蹭,收起眼淚,笑嘻嘻地說,“因為我有時候覺得您長的像個媒婆。”
一句話將容氏說的破涕為笑,她知道自家女兒向來奇思妙想,最愛說俏皮話,這便捏了捏星落的臉頰,笑罵了她一句調皮。
窗外風急,吹起了一角帳簾,帶進了幾瓣粉嘟嘟的桃花,拂過了黎星落的臉頰,小小的姑娘躲了一躲,笑了起來。
十五六的小姑娘笑起來像春日的桃花瓣,鮮潤的唇邊有一對淺淺的笑渦,好似盛了最清澈甘甜的蜜水。
饒是容夫人這般見慣了帝京美人的,瞧見自家女兒的笑靨,都看迷了眼,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提醒她,“怪道女冠給你起了個那樣的道號,在外頭少笑一些,萬莫丟了仙姑的氣質。”
提起自己那個丟人的道號,黎星落的唇角立時便降了下來,擺出一副清貴高冷的樣子。
容夫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仙姑有禮了。”
糖墩兒娘胎里帶出來的嬌,樣貌更是生的絕美,偏生十一歲那年入了老君山,仙典道經沒看懂幾本,可卻修了一身的仙肌玉骨,任誰見了都要倒吸一口仙氣,直感慨好一位清心少欲的仙姑。
黎星落裝的好累,倒在身后的軟枕上,氣悶極了,“娘親也要管著我……什么仙姑道姑,下輩子我就當一個蘑菇,什么都不干,就在山上撐著小傘傻樂,誰摘我吃就毒死他……”
越說越不像話了,容夫人瞧著女兒不錯眼珠,可也知道糖墩兒心里頭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