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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英年面皮漲紅,壓低聲音:“這個不需要說!”
許青原:“小游也是我們的伙伴,伙伴之間沒有秘密。”
柳英年后悔死了,自己當時說的這句話被許青原牢牢記住,時不時就要拎出來取笑他一番。他正要跟許青原繼續爭辯,手上忽然一緊:是小游抓住了他。
“小游!”柳英年萬分欣喜,察覺小游緊張地試圖縮回手,立刻緊緊握住,“我還有許多故事,你不知道我們之前在上一個‘鳥籠’發生了什么對吧?當時是這樣的……”
他掌心里的手已經被污染甚至異化,皮膚上無數突起,如同鱷魚的表皮。突起處微微顫動,似乎隨時都會裂開,露出藏在粗糙皮層之下的眼珠。柳英年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小游的那只手,開始回憶普拉色大陸的事情。
在鳥籠的另一個方向,安流馱著白蟾,在密林的深處找到了一處開闊空地。
白蟾記得這兒原先并不是這樣的:這應該是一個小小的湖,非常漂亮,晴天時像嵌在墨綠色軟緞上的一枚藍寶石。
如今湖水干涸,湖中生物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個平緩的大坑。坑中長滿紫色的植物,偶爾結幾朵碩大的花輪,湊近了,能看到花輪中沒有花蕊花瓣,只有一張張半閉著眼睛的臉龐。白蟾拈起葉片察看,葉片背后果真是血紅色的,掐斷了莖葉還會流出血液般的粘稠液體。
和四腳蛇們棲居的森林一模一樣。
未等白蟾開口,暗處傳來聲音:“安流?”
魚干:“嗯,是我。”
窸窸窣窣,有腳步聲傳來,有人撥開植物枝葉,站在他們面前。
眼前四人在形態上和白蟾有些相似:他們的皮膚色澤都是淺灰,朦朧光線中愈發顯得冰冷。為首兩人雖有人類軀體,但頭顱卻并非人類形態,一個形如蜥蜴,另一個則像胡亂黏在一起的粘土玩具。后面的兩個則矮小一些,同樣形狀古怪。
“好久好久沒見過你了。”為首那個笑道,“你也太慘了,沒有皮肉,就剩一個骨架?真丑啊安流。”
魚干蹦起來:“沒禮貌!見到哥哥不打招呼,還陰陽怪氣。”
幾個人看見它如今模樣,不約而同大笑起來。“你沒了心臟,就這副鬼樣子?”狂笑聲此起彼伏,“你還擺什么哥哥的架子?”
白蟾知道魚干一旦開始發脾氣,又要把話題引到天邊,忙一把抓住魚干不讓他開口。“為什么,要污染,我的鳥籠?”
就在話音剛落瞬間,那形如蜥蜴的男人忽然閃到白蟾面前,掐住了白蟾的脖子,用足以令白蟾膽寒的聲音怒吼:“那你為什么要殺死霧燈!!!”
他是與霧燈關系最好的,排行第八的孩子。
要是往常,白蟾是沒辦法掙脫的。但他如今渾身充滿了奇特的力量,反手抓住那強壯手臂,狠狠用力:“是誰先對我起了殺機?!”
男人吃痛,立刻甩開白蟾。
“霧燈是你的姐姐,是她把你帶到這里來的。你不感恩,不感激,居然對她下手。是我們小看了你。”男人低聲道,“而且你很蠢,你難道不知道殺了霧燈,會招惹來什么東西嗎?”
白蟾:“……你們,真正害怕的,是,母親會過來。”
四人并不否認。
“你現在是兩個鳥籠的籠主,這種異常情況一定會引起母親的注意。”男人說,“我們已經被困在這里無法離開,你還要把母親招惹來,你是想做什么?你以為她會放過你嗎?”
白蟾:“母親,不喜歡我們,用這種方式,捉弄人類。”
男人:“你知道就好。這本該是我們應該彼此為對方保守的秘密。”
白蟾:“我也,不喜歡這樣!為什么,要害歷險者?為什么,要讓他們,變成這個樣子?!”
他指著身旁的灌木叢。紫色的花葉中,有低緩呻吟傳出,是痛苦,或者是求死的悲鳴。
“明明自己也是怪物,”男人笑了,“卻這樣喜歡人類?”
“我、我不喜歡,我不是喜歡。”白蟾只恨自己還不能流利說話,“不要折磨,我不想看到,任何人,變得這么,痛苦。”
男人還想說話,眉頭忽然不自覺一抽。
被白蟾抓過的地方仿佛被火燒過,皮膚正在潰破。男人起初還忍受著疼痛,但很快發現,傷處即便止血,傷口卻漸漸呈現出一種古怪色澤。
他心中一跳,立刻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
意志習慣懲罰自己的孩子,水母的觸絲在每一個孩子身上都留下過深深淺淺的痕跡,那些痕跡不可愈合,是永遠爬在皮膚里的文身。
而被白蟾傷害的傷口,正在緩慢變化成所有孩子都熟悉的模樣。
“你……”男人的聲音變了,“你吃了它的觸手?!”
小小的魚干攔在白蟾面前,眼前四人這時才流露出真正的憤怒——他們憤怒于,白蟾擅自吞噬了母親的力量。
霧燈之死,在他們看來其實根本無關緊要。
白蟾站定在地面上,背后翅膀霍然打開。黑龍、霧燈與母親的部分力量,正因為頻繁使用而真正融合在他的身體里。他渾身充滿了澎湃的力量,念及自己的“鳥籠”和小游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憤怒潮水般漲高,幾乎占據了他的所有思維。
四個兄弟不再浪費口舌。母親的力量既然被白蟾奪走,唯一的手段便是殺死白蟾,吞噬力量。
“你們,誰有資格,吃掉我?”白蟾狂笑,“試一試吧!”
強烈的旋風從空地上席卷而起。四個孩子同時拔足朝白蟾奔來,不料剛剛起步,便有人被泥土鎖住雙足,狠狠摔倒。
“這是我的鳥籠!”白蟾聲嘶力竭大吼,雙目赤紅,“是我的!!!”
泥土如有生命,凝結出無數手爪,死死裹住敵人們雙腳,將他們禁錮在原地。為首的男人忽然舉起右臂,瞬息間,右臂膨脹粗大,如一塊巨石,狠狠砸落地面!
大地為之顫動,空地周圍的紫色植物開始瘋狂生長,枝葉攀爬地面,鎖緊了波浪般上下翻滾的泥土。
四人獲得了擺脫的空隙,立刻上跳,攀上枯木。
“哪里學來的這本事?”有人嬌聲笑道,“厲害了,白蟾弟弟,一年多不見,你居然脫胎換骨。”
魚干縮在白蟾頭發里,忽然揪住白蟾耳垂:“等等!一二三四……怎么少了一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