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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燁雖貴為寧王府的世子,可是因為寧慈不得已任何特殊身份參加,連左右丞相都只能作為一個看稀奇的看客退到一旁,他自然頂多只能算作家屬,與眾多看客坐在一起。
寧慈進來之后,不稍多時,那個傳聞中的黑馬便出現了。
當真是……毫不起眼。
皮膚黝黑,個子瘦小,骨骼纖細,巴掌大的臉蛋上,竟然還橫著一條十分違和的小胡子。
他還有個更加不起眼的名字,李三。
云霄川身邊有唱音的小太監,時辰已到,小太監高呼一聲:“時逢大周國泰民安,物阜民豐,皇恩昭昭。今為三年一次選拔之日,特令江南代表李三與江南廚娘寧慈與殿前斗食,勝出者為江南代表最終人選。今日的題目為……”小太監唱到這里,一旁已經有人將遮著幕布的牌子揭開,上面赫然只寫著一個字。
“魚。”
題目一出,場中難免起了些議論聲,云霄川不悅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監,小太監立馬斥令眾人噤聲。
江言掃了一眼周圍,目光望向一旁的沈元輝。
沈元輝微一點頭,起身站好,對著前面的兩個人道:“此次以魚為食材,結果不僅會以色香味來考察,然吾皇發布皇榜,便是希望招攬天下有能之廚,一改宮中多年來的死氣陳舊,是以除開色香味的基本考察,此次斗食,更為注重菜色之新奇。”
隔著一段距離,寧慈望向了坐在最前頭的江言。
他今日依舊是那一身明黃的龍袍,似乎是感覺到了寧慈的目光,他也靜靜的望了過來。
時辰已到,寧慈和李三分別進了自己的隔間。每一個隔間有三米長,因而其他的廚具也是一應俱全。因著準備的食材輔料極多,隔間中放不下,所以兩人想好需要什么食材,便以紙筆寫下,再由奴才們到庫房去取,所有的過程都在大家的眼皮子地下。
題目是魚,自然是難不倒寧慈,最好的菜色,莫過于琉璃珠璣。
可是,當前面的太監搖鈴的那一刻,明明已經進入隔間的兩個人卻沒有如同觀戰之人所想的那般如火如荼的開始比拼。
限時是一炷香,約莫一個時辰。可是既要彩色新奇,又要色香味俱全,考題更是臨時出出來,多多少少還是有人開始在一旁議論。
“他們二人為何不動?一個時辰看似足夠,可是也不過是做一些普通菜色足夠,他們未免也太鎮定了些!”
“你懂什么,指不定二人正在想著新奇菜色呢!”
“你說這李三是什么人物?這寧慈是寧王府的準世子妃吧,聽說在江南是個有名的廚娘,也不曉得名符不符實。”
“噓!你小聲些,莫讓世子爺聽到回頭給你苦頭吃!”
于是,聲音就這樣小了些。
然一盞茶的時間都過去了,進入隔間的兩個人依舊站定不動。首位上的幾個考官紛紛皺起了眉頭。
江言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緊盯著前面毫無動靜的兩個人,輕咳一聲:“這兩個人倒也真是淡定的很。”
云霄川笑了笑:“既要新穎,自然是要花費時間去想一想,兩人都是有實力之人,奴才還是十分期待的。”
江言輕笑一聲:“朕亦是如此。”
就在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為兩個人開始著急的時候,寧慈終于拿起了一旁的紙筆開始寫下自己所需的一切食材,而幾乎是同一時間,李三也轉身開始寫自己的食材。兩人完全同步的狀況讓一旁的人有些蒙。
這時候,在國子監下學的江旭陽終于趕了過來,擠到了江承燁身邊坐下,一臉期待:“如何如何?進展到哪里了?”
江承燁抱著兒子淡定的看著寧慈從隔板中露出的臉,淡淡道:“敵不動我不懂,我動以試敵,敵動我亦動。”
“什么敵不敵動不動的!”江旭陽咧咧幾句,瞧見了那考題,忽然就一樂:“嘿,皇兄這可真是隨了我們!”
江承燁神色淡淡的,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而前方,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將自己的食材寫完,交給了外邊的太監,太監領了紙條匆匆離去,不消多時便各自端著一大托盤的食材回來了。
托盤上蓋著蓋子,似乎是為了保持神秘,一盤的人看得更加熱鬧,也更加期待——這兩個人終于要動手了!
江旭陽摸著下巴,從寧慈的動作里猜測:“既然是魚,前些日子那道琉璃珠璣便十分不錯!新奇鮮美!你看你看,寧慈這動作,似不似團圓子的模樣?”
江承燁目光如炬的看著寧慈,其實隔板這樣擋著,根本看不清具體的動作。
寧慈的確是選了琉璃珠璣的食材。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可是做這個的程序復雜,上一次她便做了許久,這一次務必要加快速度才好。
自從兩人開始動作,那鍋碗瓢盆發出的響聲就漸漸清晰了起來,雖然擋板將菜色的神秘隔了起來,卻沒能隔住香味,當兩處的香味漸漸漫出來時,江旭陽深深的嗅了一下,驚喜道:“我沒猜錯!真的是琉璃珠璣!”
他的聲音并不大,江承燁還是略帶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江旭陽立馬捂著嘴嘿嘿一笑,做起文明觀戰的美男子。
而就在香味溢出來的那一刻,寧慈明顯的動作一滯,略帶狐疑的望向了一旁的李三。可是李三做的很是認真,似乎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旁的寧慈,就在大家疑惑寧慈為何要去看李三的時候,她這一方忽然發出一聲脆響!
與此同時,寧慈露出來的臉上忽然呈現出一種十分痛苦的神情,一側肩膀微微垂下,這樣的模樣,應當是手臂受了傷!
“怎么回事!”江言眸子一厲,一旁的江承燁和小魚兒也緊張的就要湊過去。
云霄川一個眼神,立馬有人上千將江承燁攔住,江承燁的眼神都快要殺人了,江旭陽見狀,立刻給小魚兒使了個眼色,懂事的小魚兒將自己的父親拉了回來,勸他冷靜一些。
可是江承燁如何冷靜?寧慈擺明了是手痛又發作了!他真是該死!
江言面色有些焦急,隔板中的寧慈似乎十分痛苦,抱著右手臂,一時間都沒了別的動作。
“來人,看看世子妃是不是有什么異樣。”江言開口下令。
一旁的云霄川的打斷:“皇上,賽前早已經有明文規定,整個烹制過程中,不得離開自己的位置,一切都是為了公平。”
江言臉色沉冷:“你難道沒有看到她受了傷?如此下去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云霄川卻笑了:“皇上,所謂公平,是指以同樣的條文勒令住所有人,沒有人有特權,也沒有人有機會作假。恕臣斗膽進言,自從甄選至今,期間也發生過不少以外,可是從未有過一次破例,正是應了皇上的公平公正之理。那些離去的人,當中也不乏有本事過人之人,但規矩就是規矩,若是開一次先例,后面就會有無數個可以破壞規矩的理由。且不論寧慈是不是假意手上想要做什么小動作,即便是真的手上,身為廚者,連最重要的雙手都知道愛惜,又如何能真正用心做出好的食物?這樣的人,才是真正不值得憐惜。”
嚯的一聲響動,那一頭的江承燁眼中已經有了殺意。
千鈞一發之際,寧慈抽著氣開口:“皇上,民女無恙,可繼續比賽。”
江言抿著唇,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