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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就算沒有柳九九告狀,小皇帝心里必然也對他有了想法。接下來就看誰能披著面具,堅持到最后。這些年小皇帝將注意力都放在秦丞相身上,全然忽略了他;如今他手中勢力大長,小皇帝想將他一舉扳倒,幾乎是不可能。
柳九九爬起來,杵在桌前,看了眼自己做的一葷一素一湯,又瞧了眼太后,尷尬問道:“那個……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太后掃了一眼桌上寥寥兩菜,蹙著眉頭,眼底道不出的嫌棄:“皇上,你就吃這個?”
周凌恒的目光從太后肩膀擦過,投在衣冠楚楚的周澤身上,他不疾不徐道:“小安子,再添兩副碗筷,讓太后和南王嘗嘗咱們京城第一廚子的手藝。九九,就麻煩你,再去添幾個菜。”
太后被周凌恒這幅風淡云輕的模樣氣得不輕,當著南王的面,竟如此隨意,皇帝不像個皇帝,縱容女人在宮內開小廚房,現在居然吃這些寒酸食物。礙于南王在,她也不好開口訓斥他,只得沉著臉色坐下。
柳九九臨走前瞥了一眼金冠束發,皮膚白皙如玉,穿一身金絲暗灰袍的南王。待她看清周澤那張臉,嚇得往后一退,腳下被門檻一絆,身子朝后一仰栽了出去。還好小安子手快,扶了她一把,將她扶至走廊站穩。
她嚇得一張臉慘白,偏偏周澤還扭過年臉,看著杵在門外的她,笑道:“這位可就是那位騎老虎的柳姑娘?”
周凌恒咂了一口醇香的桂花酒,慵懶地抬了抬眼皮兒,“怎么,王叔也知道她?”
“臣也是方才從常公公嘴里聽來的。”他掃了眼桌上飯菜,笑道:“皇上倒是雅興,竟學起百姓吃起家常便飯來了?”
“王叔好容易來趟京城,朕就不搞什么大排場了。王叔就隨朕和母后,吃頓家常便飯,可好?”周凌恒眼角帶笑,眼底有一團清水攪動,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周澤皮下的狐貍真身給揪出來。
柳九九被小安子扶著去廚房,她雙腿有些發軟,一顆心“砰砰”直跳。當日周澤如何折磨她,她可是還記得一清二楚。想起他便是當日把她囚禁在別苑的刺客老大,手心直冒冷汗。
她攥著袖子,咬著嘴皮兒問小安子:“剛才那個男人,是什么人?”
小安子一邊指揮宮女們洗菜擇菜,一邊回答她:“回姑娘,他就是燕釗的南王,陛下最小的王叔。”
這刺客老大還是王爺。
他一定還認得自己,那她現在該怎么做?跑出去告訴排骨大哥,那人是叛賊?
她搖了搖腦袋。叛賊又不傻,他敢堂而皇之與她打照面,自然也有法子應對。柳九九抓耳撓腮覺著心里郁悶,頭一次遇到這般棘手的狀況。她握著菜刀,咬著牙抓狂一般在案板上“咚咚咚”剁了幾番,如果她有能耐,便沖去把叛賊給剁了,喂大花!
小安子被她這幅模樣嚇得不輕,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問她:“姑娘,您這是什么獨門秘方?做飯之前還帶跳舞的?”
“跳個鬼。”柳九九憤憤咬牙,心里有些不大舒坦,覺得自己沒用,幫不了排骨大哥什么忙。她下意識揉了揉胸口,她胸口這傷,便是被那個王爺拿腳給踹的。
思及至此,她又想起一茬,大花同那王爺,似乎是一伙兒的?!
她攥著菜刀蹲在灶臺前幾乎哭出來,小安子見她愁眉不展,以為她是在糾結做什么菜,忙吩咐手下宮女撿了一塊新鮮排骨遞給她,杵在她跟前小聲道:“姑娘,太后娘娘也喜歡吃排骨。”
經小安子這么一叫,她才回過神,大吸一口氣,舉著兩把菜刀,須臾間,排骨便被剁成小塊裝盤。小安子頭一次見這般快的刀法,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叫了聲“好”。“姑娘,您切菜就跟耍大刀似得,真乃絕活兒。”
“本姑娘做菜也是絕活!”柳九九又拎了一只豬肘子,轉身取菜時,忽地靈機一動,“小安子,你能在宮里找著瀉藥嗎?”
小安子怔住:“姑娘這是……”
柳九九咳嗽一聲,掩飾此刻的惶惶不安,“大花吃錯東西,脹胃,我打算將瀉藥摻進食物里喂它,讓它排去腹中積食。”
小安子“哦”一聲,尾音拖得老長,繼而頷首應道:“奴才這就去給姑娘找藥。”說罷,片刻不敢耽擱退了出去。
柳九九見灶內的火已經升起來,菜也被宮女們洗好摘好,便舉著菜刀將一眾宮女趕了出去。她做了幾道拿手菜,糖醋排骨、八寶肉圓、秋筍燉肉,另燉了一只豬肘,煲了一小鍋雞粥,全是些家常菜。
她取了三只精致的白瓷小碗,將雞粥分裝于小碗內,按順序擺依次擺放好。等小安子送來瀉藥,再悄悄將半包瀉藥攪進最后一只白瓷碗內。
按照上粥的順序,應是先給皇帝,再是太后,最后才是地位最低的南王。柳九九招呼宮女太監端菜送菜,自個兒則端著雞粥壓軸出場。
她面不改色依次將雞粥端至三人跟前,她本以為自己沒有上桌的機會,哪料太后竟對她招手,“來,過來挨著哀家坐。”
柳九九愣住,看了眼周凌恒,只好坐到太后身邊。
周凌恒履行東道主的職責,招呼著已經吃過晚膳的太后和南王,再一次動筷。
周澤用泛著細致白光的瓷瓢羹舀起雞粥送至嘴邊,輕輕抿了一口,頓覺舌尖味蕾被這細膩的香味給“啪啪”炸開,就連五官也被這種沒由來的粥香給翻新了一次,整個人感覺……脫胎換骨?
他瞪了眼柳九九,這個拿屁股坐她臉的女人,做菜還真是一絕。他起筷,迫不及待又挑了一筷被燉得軟糯的豬肘子,放嘴里還沒來得及抿,只用舌尖微微一壓,這肘子便在嘴里化開,滿腔肘子香;這肉質香嫩細膩,就跟拿山珍海味養出的熊似得,實屬上品!
周澤尤其夸張的挑了一大塊排骨,當他發現對面的太后正攢勁兒朝碗里夾排骨時,他也開始攢勁朝自己碗里夾排骨。
柳九九看得目瞪口呆,總覺著這飯桌上畫風不對。周凌恒坐在那里穩如泰山,倒是一副“朕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神情。
周澤同太后搶排骨搶到一半,腹部突然隱隱作痛,胃里一陣“咕隆咕隆”叫囂。他握筷子的手頓在半空,另一只手捂著肚子,暗道一聲“不好”,遂放下筷子,鐵青著臉沖了出去。
小安子不知是個什么情況,忙跟著跑了出去。柳九九見周澤離開,找準機會起身,趴在周凌恒身邊將周澤的事兒草草交代一番。周凌恒知道前后經過,神色一黯,握著酒杯的手一用勁兒,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瓷杯碎裂。
好一個南王,居然打女人,打得還是他的女人!
十幾年沒吃過這般好吃的菜,飯桌上的太后幾乎變了個人。周凌恒捏碎酒杯,嚇得太后微微一怔。太后嘴里包著滿滿一嘴食物,望著自己兒子,眼睛一眨一眨地。她也知道自己這幅模樣實在不成體統,可兒子也犯不著跟她生氣吧?
她將嘴里食物吞咽下去,不小心被嗆住,滿面通紅。常公公忙端著茶水遞上來,她喝了水,順了氣兒,捏著手帕擦了擦,恢復一往嚴肅太后形象,“恒兒,這里又沒外人,你跟哀家置什么氣?”
周凌恒將手中的酒杯碎片放在桌上,隨即笑著解釋說:“母后誤會了,兒臣并非為母后置氣。是這南王,此次入京,并非單純來給母后賀壽。”
太后捏著手帕,頗為賢雅地擦了擦嘴角油漬,繼而給杵在一旁伺候的常公公遞了個眼色。常公公即刻上前將酒杯碎片收拾干凈,遂知趣兒的帶人走了出去。這南王有備而來,太后又豈會不知她道:“他此番入京,正好趕上你封后一事。明日早朝,必然會有人站出來反對立后,這些人里,八成有南王的人。”
周凌恒看著自己英明的母后,點頭道:“哪些大臣站出來同時力薦同一個妃子,必然有問題。”他同母后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倒是杵在一旁的柳九九不明白,這母子兩,說什么呢?她眨巴著一雙眼睛,“皇上,難道現在不是應該派人將他給抓起來嗎?”
“菁菁,這朝中之事,復雜的很,并不是你嘴上一說,皇上便能治人的罪。況且,南王身份特殊,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太后壓低聲音,低頭攪了攪碗里的粥,又道,“你以后當了皇后,要學的事,還多著呢。”
“太后,您叫我什么?”柳九九驚訝地張大嘴,有多少年沒人這般叫過她了。她原名柳菁菁,只有她爹愛“九兒九兒”的喚她。
天后不疾不徐道:“皇上既然已經決定封你為后,哀家也不再阻撓,從明日起,你便來慈元宮跟哀家學習宮中禮儀。作為一國之后,禮儀規矩必須得懂。”
柳九九張著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