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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實告訴我,那些罪證是不是那人讓你放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姓虞,虞府倒了你就是犯官之后,莫說皇子龍孫,連普通人都不會娶你!你怎么能往你哥哥頭上栽贓,他再如何也是你哥哥!”這是林氏第一次對女兒如此疾言厲色。
虞妙琪抵死不認,只說自己叫那人找來孫明杰迎娶虞襄,旁的事一概不知。
林氏反復逼問幾次,見她神色堅定,滿目委屈,竟也信了,這才恢復往日里溫和的模樣,讓她回房安寢。做母親的,誰人愿意把自己的兒女往壞處想?
虞妙琪躬身告退,回房后躺在床上冷冷笑了。犯官之后又如何?她并未告訴林氏,當虞思雨將她摁進水里意欲淹死的時候,她看見了很多奇妙的場景。
她看見自己成了四皇子妃,四皇子對她情深意重,椒房專寵。她還看見自己買通奸細在戰場上暗殺了虞品言,又給他安了個里通外敵的罪名連帶整垮了太子。最終四皇子登基,她貴為皇后,借著手中滔天的權勢,她又轉而為虞府平反,用栽贓陷害的罪名整垮了當時已貴為顯親王的五皇子。
五皇子被判午門斬首,永樂侯府沉冤得雪,死去的虞品言還被追封為虞國公,永樂侯府更進一步。但因為虞品言并未成親,又無子嗣,她便從旁支那里挑選了一個稚齡小兒交予老太太撫養,以承襲爵位,延續虞府無上榮光。
在那一幕又一幕場景中,偌大的永樂侯府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說滅就滅說立就立,不過上下嘴皮子輕輕一碰罷了。而所有人,包括老太太都將她奉若神明,不敢有半分不敬。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這就是權力的味道,如此真實又近在咫尺。她幾乎一瞬間就相信了,那是自己將來的宿命。四皇子看著她的眼神是那樣溫柔而又多情,儼然就是虞品言望向虞襄時的眼神。所以她即便已是犯官之后卻一點也不著急。
她相信四皇子不會舍棄自己。
正胡思亂想間,林氏捧著一個錦盒進來,低聲道,“這是那人剛才遣人送來的,還給你帶了話,讓你暫且忍耐,他會想辦法給你弄一個新身份。”
林氏一直以為對方與女兒結交為的是虞品言手里的權勢,眼下他如此不離不棄,倒叫她徹底放了心。
虞妙琪捧著錦盒甜蜜的笑了——
沈元奇將老太太等人安置在郊外的莊子里,一應物事置辦的妥妥當當,連虞府下人也一并收容。妹妹已經追去了西疆,等她回來怕是只能嫁給虞品言,再無旁的出路。為了妹妹日后在婆家過的舒坦,他只能可勁的討好老太太。
老太太用柚子葉掃了掃衣擺,未等坐定便急問,“襄兒呢?怎不見她來?是不是還在怪我?”
妹妹為了虞品言連性命都不要了,沈元奇自然不會隱而不提。正該讓老太君看看她找了個怎樣有情有義的孫媳婦才是。
如此想著,沈元奇直言相告,“襄兒有一晚夢見侯爺中了流矢落入烏江,竟是不告而別跑去西疆找人。眼下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已經快兩月未有音信了。”實則不然,虞品言早已飛鴿傳書報了平安。他這樣說不過為了讓老太太意識到自家妹妹的可貴之處罷了。
老太太聞聽此言果然大受感動,剛擦干的淚水又開始嘩嘩的往下掉,一疊聲兒的喊著寶貝孫女的名字,捶著胸口痛罵自己,直言自己錯的離譜。
沈元奇見她如此激動,不得不好言好語的安慰,又急忙命人去熬煮參茶。
老太太喝了參茶,這才擦干眼淚,一字一句道,“沈大人,是老身狹隘了。他們兩情相悅,自是應該在一起,旁人如何說道又能礙得著什么?若是他們能平安回來,老身定然替他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熱熱鬧鬧的婚禮,嫁妝和聘禮全由老身來出。襄兒是個好孩子,再也沒有比她更好的孩子了。”話落又是一陣嗚咽。
虞思雨手忙腳亂的給她擦淚,擦著擦著自己也哭起來。
沈元奇本想將二人平安的消息透出去,又怕此處人多眼雜,壞了皇上的大計,只得強自按捺——
西疆,虞品言調遣了方達的五萬大軍,連夜由星羅道奔往查布城。五萬人馬連成一線并駕齊驅,身后是高高揚起的煙塵,將士們舉著寒光爍爍的戰刀,口中大聲嘶吼著往前沖。聲勢之浩大仿佛有千軍萬馬襲來,又仿佛是滾滾潮水欲將人吞噬。
西夷二皇子圍困查布城本就是做戲,每日只派一列騎兵在城門口叫罵,其余人都待在營地里吃酒耍樂,玩弄軍妓。故此,當虞品言襲來時他連褲子都沒穿,只披了一件戰袍,光著兩條毛腿急急忙忙爬上馬背。
看見漫天煙塵,他先就怯了,又見浩大的隊伍迅速合攏成一股直往中軍沖殺,他調轉馬頭便要奔逃。主帥都亂了,將士們更是慌不擇路,一時間不需漢軍動手,光是被自己人踩踏至死者便有上萬。
城中將領見狀連忙打開城門馳援,里應外合之下將二十萬大軍殺得片甲不留,然后追著二皇子繼續往烏蘭察布和豐興城進發,竟是打算一鼓作氣奪回兩城。
先鋒將軍徐茂不得不跟隨大軍疾馳,策馬奔到死而復生的主帥身邊時,被他殺意凜凜的目光刺得骨頭發寒。虞品言回來了,他怕是沒了活路,再下殺手對方又有了防備,該怎么辦?猛然想到對方私自調遣的五萬大軍,他心緒迅速平定,陰冷的笑了!
☆、第一二五章
虞品言本就威名赫赫,單他活閻王的名頭就能抵得上數萬大軍。他死而復生,又不知從哪兒調遣來五萬大軍,在西夷人眼里不啻于天兵天將。
心理上先怯了,戰場上就更是腿軟,不過一日一夜,西夷大軍就連連敗退,不但剛到手的烏蘭察布和豐興城還給了大漢,還被虞品言攆到烏江岸邊走投無路,只得冒險涉水過江。
西夷二皇子光著兩條腿,目標實在太明顯,被虞品言一箭射中后心掉落馬背,讓幾個小兵給麻溜的捆了起來拖回軍營。
戰局徹底扭轉,漢軍卻也損失慘重。方達的五萬大軍并無什么傷亡,虞品言自己的精銳卻折損了大半。中軍只剩下三人,右翼中了埋伏,僅余下寥寥數萬人,唯獨徐茂率領的左翼大軍只死傷數百,算是一個奇跡。
看著手里的戰報,虞品言冷聲而笑,隨即命人將留在星羅道的妹妹和苦海大師等人接到烏蘭察布。眼下,西夷皇廷已經亂了,幾位皇子率領各自的部落正在混戰。他在等,等西夷軍隊兩敗俱傷時再給予致命一擊。但為了麻痹西夷人,他遣人給西夷皇帝送了信,讓他們拿土地、牛羊、戰馬、黃金來贖二皇子,給他們一個自己意欲求和的錯覺。
料理完諸事,他信步來到地牢,從士兵手里接過沾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打二皇子。凄厲的慘嚎在逼仄的空間里回蕩。
二皇子年方十九,且是第一次上戰場,哪里承受得住此等酷刑,沒兩下就把徐茂等人給賣了,只徐茂背后究竟是哪位皇子他卻是毫不知情。
一同審訊的還有其余幾位將軍,聞聽此言紛紛轉頭去看徐茂和其親信。徐茂先發制人,詰問道,“且不管這蠻夷的話能不能信,有無確鑿證據。我倒要問問主帥為何私自調遣邊界駐軍?這是謀逆的死罪!”
張猛和林杰不顧他百般掙扎直接將他綁在刑架上,燒紅的烙鐵深深摁進他胸口,緊接著又在他臉頰烙了一個‘逆’字。
“我不服!你們無憑無據,濫用私刑,我不服……”他聲嘶力竭的吼著。
他的親信紛紛站出來高喊不服,又言若是論罪,主帥私自調兵才真正是罪該萬死。如此,左翼儼然已成了徐茂的私軍。
“把他們全綁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虞品言揮袖,士兵們一擁而上將幾人五花大綁。只要除掉左翼將領,其麾下士兵還是得聽從主帥號令。
地牢里一片靜默,余下幾位將領欲言又止,且頻頻朝方達看去。這兩人雖然打了勝仗,單僅憑私自調兵這一罪責,回京后依然是個死字。他們忠于主帥,卻更忠于成康帝,眼下正思忖著該如何應對。
虞品言淡淡睨視眾人,見余下的人里并無眼神鬼祟之輩,這才從內袋里掏出玄鐵令符。眾人大驚失色,連徐茂都停下叫罵神色怔愣。他們萬萬沒想到皇上對主帥竟已信任到了這種地步。
“用刑,務必問出幕后主使者。”虞品言擺手,施施然走出地牢——
為防烏蘭察布城中還藏有奸細,虞襄主仆三人依然扮作俗家弟子混在一群和尚里。苦慧一來就去了軍營給傷者治療。傷者為了減少布料摩擦造成的痛苦,大多脫了戰袍袒胸露乳,有的傷在腿部,連褲子都沒穿。
故而虞襄一提出去照顧傷員就被虞品言狠狠瞪了一眼,只得隨桃紅和柳綠回房休息。
虞品言作為主帥雖然有特殊待遇,居住的院子卻也不大,統共五間房,另有兩間放滿了雜物,洗衣做飯由一名小兵伺候。
“你回去吧,這里我來就好。”虞襄粗聲粗氣的沖那小兵說道。
因主帥有令,讓自己聽從此人吩咐,小兵乖順的出去了。虞襄立馬換上清脆的嗓音,“快燒火,我給哥哥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