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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芳芝怔怔地回望著他,望著在她為母守孝的三年中,不只一次盼著他來將自己從那個令人窒息的家救出來的男人。曾經有幾分稚氣的少年,如今卻被歲月打造出滿身的堅毅,人生若只如初見,彼時年幼,慈母尚在,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如斯美好,卻奈何天意弄人!再見時,她已為人.妻,又即將為人母,而他,依舊孤身一人,在這世間尋尋覓覓……
她微垂眼瞼,許久,才釋然一笑,如同遇到久別故友那般,漾起輕輕淺淺的笑容,溫聲道,“文斌哥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如今的她,除了這么一句輕輕柔柔的問候,一份盛滿真摯的祝福外,再無其他!有那么一個人,那么霸道的一個人,已經在她不曾察覺的時候,將她心中那個美好少年的身影漸漸抹去,直至完全取代對方留在她的心底深處。
范文斌定定地望著她,見她仰著小臉沖自己笑得如三月春風,他暗嘆口氣,該放下了……
“芝妹妹,好久不見!”
柳琇蕊愣愣地望著前方那兩人定定對望片刻,而后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地轉身離去,徐徐的清風拂過,似是溫柔地嘆息,又似無盡的唏噓。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他與她,終究是差了一步!
☆、第七十九章
一年之計在于春,如斯美好的季節,縱然是經歷一場震撼,依舊無損城中大戶人家夫人小姐們相約踏青、賞花游玩的興致。柳琇蕊這幾日陸陸續續亦收到不少邀請她過府賞花的帖子,她考慮再三,便決定應了米商包家的邀約。
她這般決定,一時倒讓城中其他富商多想了幾分,畢竟這么多人同時邀請,她卻獨獨選了包府,讓他們不由得暗暗思忖著這包府到底是何時與紀大人打好了關系。
其實柳琇蕊倒沒有其他別的深意,紀淮也從不明示暗示她應該與哪些人交好,與哪些人保持距離,只讓她瞧上眼了便多接觸幾下,瞧不上眼便保持距離。如今她選擇包府,只不過是一直聽聞耒坡縣內包府后花園的景致算得上一絕,是故才打算去開開眼界。
滿院盡是數不盡的春.色,處處花團錦簇,競放的鮮花爭芳斗艷,借著清風的助力盡情地向眾人展現它的婀娜舞姿。空中飄蕩著令人陶醉的花香,偶爾幾聲吱吱喳喳的鳥叫,給這座精致典雅的園子增添幾分動人生機。不得不說包夫人確是用了不少心思照顧這園子里的一花一草、一樹一木的。
柳琇蕊身邊是主人家包家夫人,身后則緊跟著城中慕名而來的各家夫人小姐,包夫人正熱情洋溢地向她介紹著后花園里的美麗景致,水石亭臺、小橋曲徑、花墻游廊,處處美不勝收。
包夫人引著眾人上了石橋,綠柳垂岸,湖面波光瀲滟,自有一番景致。下了橋便是湖邊的雅致小亭,亭內石桌上擺滿了各式茶點,四位綠衣丫鬟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
“紀夫人,請!”包夫人客客氣氣地引著她往亭里去。
柳琇蕊走了這般久也覺有些累了,相讓幾下便進了亭中,包夫人及城中富商白家及王家兩位當家夫人亦先后走了進去落座,包府的兩位少夫人及三位小姐以及幾位交好的夫人小姐同樣進了去,其余各位夫人小姐則被安排到相隔不遠的幾張石桌旁坐下。
“今日得紀夫人駕臨,令寒舍蓬蓽生輝,妾身以茶代酒,敬紀夫人一杯!”包夫人端著茶碗站起,沖著柳琇蕊道。
柳琇蕊也不托大,連忙起身客氣幾句,白王兩家及包府其他女眷亦跟著舉杯。
“紀大人年青有為,紀夫人高貴嫻靜,果真乃天作之合!”再次落座后,包夫人有幾分討好地道。
柳琇蕊微微一笑,“夫人過獎了!”對這些恭維之話,她自來了耒坡縣后便聽得不少了。
“菊丫頭過來,你不是一直對紀夫人心存敬仰么?怎的不上前來拜見?”包夫人朝著小輩處招了招手,片刻便有一位身穿桃紅色紗裙的美貌女子有幾分羞澀地從當中走了出來,直來到包夫人身側,飛快瞄了柳琇蕊一眼便垂下頭去。
柳琇蕊心中納悶,她竟不知自己何時竟能讓人對她心存敬仰了。
“紀夫人,這是小女,年方十四,閨名韻菊。菊丫頭,還不見過紀夫人?”包夫人滿臉笑意道,最后一句卻是對女兒包家三小姐包韻菊說的。
“韻菊見過紀夫人!”包韻菊依禮向柳琇蕊福了福,聲音柔和動聽。
“包小姐無需多禮!”柳琇蕊客氣道。
在場的包家其他女眷深深地望了滿臉紅霞的包韻菊一眼,均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接下來的行程,包夫人總是有意無意地將女兒包韻菊往柳琇蕊身邊推,柳琇蕊猜不透她的用意,對這包家三小姐亦有分怪異的感覺,尤其是她那句‘若論年紀,韻菊原應喚夫人一聲姐姐才是’。也不知對方此話是有口無心還是別有深意,柳琇蕊除了裝聾作啞外便是客氣地微笑,再不搭話。
許是察覺到她態度的轉變,包韻菊臉色有幾分不自在,尤其是眼角掃到異母姐姐包韻梅嘲諷的眼神時,身子不自覺的抖了抖,手中的帕子死死地絞著。
包夫人見此情形便急了,大約也猜得出是女兒方才那話惹了柳琇蕊的不悅,只得連忙笑著打圓場,將漸漸有些僵的氣氛圓了過去。
柳琇蕊雖心中有些不悅,可到底不欲拂主人家一片好意,是故臉上卻是得體地微笑著,況且那包三小姐亦知趣地離了她身側,她也不好太落包夫人的面子。雙方既然都有這般心思,場面一下便又熱鬧起來。
白王兩家夫人先是對望一眼,而后快速轉開視線,片刻,又先后故作不經意地來回望了望柳琇蕊與滿臉堆笑的包夫人,以及那位臉色有幾分青紅交加的包家三小姐。
幸好幸好,差點便要被這姓包的奪了頭籌!
接下來的安排,無論包夫人如何的熱情周到,柳琇蕊心中總有些怪怪的感覺,既然不自在,她也不再打算久留,尋了個理由便帶著佩珠等人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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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縣衙,方穿過垂花門,遠遠便見她身邊的二等丫頭云珠急匆匆地往這邊方向快步走來。
“云珠,你這般急急忙忙的要做什么?”佩珠皺眉叫住她。
云珠停下腳步一看,見是她們,急忙上前見禮,“夫人!”
“你這要到哪去?”柳琇蕊奇怪地問。
云珠猶豫了一下,終是期期艾艾地道,“藍嬤嬤讓、讓奴婢到回春堂抓、抓副藥!”
“哪個病了?可嚴重?怎的不請大夫上門,反而要讓你到藥鋪里抓藥?”柳琇蕊更感奇怪。
“……挽、挽琴姐姐受了傷,可是大人如今盛怒,大家都不敢去請大夫,府里的傷藥也不敢動用,藍嬤嬤便讓奴婢到回春堂里抓藥!”云珠遲疑了片刻才老實道。
柳琇蕊聽出她話中的不對勁,眉頭擰得更緊,“挽琴受傷與大人盛怒有何干系?”
“奴、奴婢也不知,只知道許是挽琴姐姐做錯了事惹惱了大人,這才受了傷的。”
柳琇蕊見她似是真不知道當中內情,也不為難她,揮揮手便讓她離開了。
“夫人,奴婢著人問問發生了何事?”佩珠體貼地道。
“去吧!”
回到了正房,便有小丫頭上前來侍候她凈手,再上了熱茶。她端著茶碗呷了一小口,想到今日包韻菊那句話,心中又是一陣怪異。她倒不是瞧不起商家,覺得包韻菊這般套親近有損自己的身份,而是心中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夫人,都問清楚了,要奴婢說,挽琴那樣的,活該讓她受些苦,這才好認清身份!”佩珠走進來行過禮后便氣呼呼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