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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聽聞錦城知州被抓,她頭一個想的便是——章碧蓮怎樣了?
雖彼此間早已經漸行漸遠,可到底亦是一場故交,加上章大叔夫婦待她一向和善,章碧蓮是他們唯一的女兒,無論怎樣,她都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度過余生。
接下來又有幾家夫人上門拜訪,她雖心中焦急著去打探劉州府之事,可亦只能客客氣氣地招呼著來人。
好不容易應酬完陸陸續續上門來的客人,她終于尋了個空命人去打探一下如今紀淮在何處,可派去之人卻來稟,說是大人與侯爺今早出去后便一直不曾回府。
她無法,只得壓下心中焦躁老老實實地等待兩人回來。
紀淮與柳敬北兩人連續幾日不見人影,她猜測著他們或許忙著劉知州那事,包夫人若不是有了十成把握,那些道聽途說之事是絕不敢拿到她面前說的,是以她肯定劉知州確是出事了,就是不知他這樣被抓,府中女眷命運如何了。
又過得幾日,她心不在焉地翻著書卷,經了好幾日,上門拜訪之人漸漸少了,她也終于可以落得個耳根清凈,這些大家夫人十之*是明里暗里地向她打聽知州府發生的事,讓她煩不勝煩。
“夫人,門外有個小丫頭塞了封全給門房……”佩珠猶豫了許久,終是將手中拽得快瞧不出樣子的信封遞到了柳琇蕊跟前。
柳琇蕊疑惑地接了過來,細細一看,見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可卻又有幾分熟悉,她思量了片刻才猛然醒悟,這不是章碧蓮的字跡嗎?
當初在祈山村的時候,因章碧蓮的未來夫婿是個秀才,她怕自己目不識丁會被對方嫌棄,是以便拜托柳琇蕊私下教她寫字,雖日子尚淺,她識的字有限,可信中大體意思卻是表達清楚了。
柳琇蕊看罷先是沉默片刻,這才低聲吩咐著佩珠讓人準備馬車,她要出門一趟。
佩珠有幾分遲疑地道,“夫人,如今城中不太平,這般外出,若是遇到賊人該如何是好?”大年三十那晚的驚心動魄至今讓她心有余悸,只怕那些賊人不死心,趁著自家夫人外出又要……
柳琇蕊亦考慮到這一點,可自劉知州出事后她便一直擔心著章碧蓮,如今她終于有消息傳過來,約她一見,于情于理她都得去一趟。
“這樣吧,你讓吳管事將我要出門的意思傳達給馬捕頭,看他可能抽出人手護送我一程。”
佩珠見她執意要去,也只能咬咬唇退了出去,著人將她這番話傳給了吳管事。
只片刻的功夫,吳管事便差人來稟,說是馬捕頭一切準備妥當,愿護送夫人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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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琇蕊心神不寧地坐在往西城去的青布蓬馬車上,心中隱隱有幾分憂慮,直到車夫停下了車,在外頭低聲喚了句,“夫人,到了!”她這收下雜亂的思緒,扶著佩珠的手下了車。
這是一間僻靜的小宅院,柳琇蕊順著信中所說的往后門走去,抓著后門上的門環有節奏地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再敲三下,如此重復三次,門便‘吱呀’一聲從里頭打了開來,一位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頭從拉開的門縫中探出頭來,見是她,便將門再打開了些,“紀夫人,請!”
門外的馬捕頭緊跟在柳琇蕊與佩珠身后進了讓,那小丫頭欲言又止地望了望他,終是沒有說什么話,由著三人跟在身后進了屋。
“你來了……”臉色蒼白如紙的章碧蓮虛弱地靠坐在太師椅上,沖著正踏進門的柳琇蕊笑了笑。
柳琇蕊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急步上前問,“碧蓮姐姐,你怎么了?怎的變成這副模樣?”
“不礙事,我原以為你不會來,沒想到,終究還是讓我在閉上眼之前見你最后一面。”
馬捕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屋內的一切,確信并無異常后便知趣地退了出門,筆直地站在門外,絲毫不敢放松地觀察周遭一切。
“想來你也得到消息了,劉知州被青衣衛帶走了,如今知州府亂成一團,上至吳氏,下至守門的婆子均四處尋著出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如今我可算是見識到了。”章碧蓮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不過,以劉達那種人,也別想有女人對他死心塌地,不落井下石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柳琇蕊沉默地望著她,章碧蓮也不理會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劉達與云州知府、徐州知府等人狼狽為奸,五年前意外在云山一帶發現了鐵礦,不但不上報朝廷,反而囚禁了一批村民私自開采,再將鐵礦賣到西其等國去,從而獲得高額利潤。這回青衣衛將他們一網打盡,也算是他們咎由自取。耒坡縣原縣令亦是他們的人,只因要將鐵礦運到西其,無論水路還是陸路都得經過耒坡縣,是故劉達才會一心想著拉攏紀大人。只不過,因你出自京城威國公府,他有幾分投鼠忌器,便是紀大人一直敷衍著他,他也不敢私下搞太多的動作。否則,沖著紀大人幾回逆了他的意,以他的小雞腸子早就耍些暗招教訓紀大人了。”
柳琇蕊因她這番話而感到十分震驚,章碧蓮說了這么一會話,氣息有幾分不穩,喘了幾口氣又道,“想來青衣衛這般大動作,上頭早就應該察覺了,否則他們也不會狗急跳墻,大年三十便出動了人馬襲擊青衣衛。”
柳琇蕊心中一緊,果然那一晚小叔叔他們是遇到了兇險之事。
“那一晚,耒坡縣衙也遭受攻擊吧?你可知道為何會有人襲擊小小的縣衙?紀大人不過一個縣令,加上到錦城上任時間亦不長,論理他們再怎么惱恨也將帳算不到他頭上去……”章碧蓮有幾分古怪地望著她道。
柳琇蕊袖中雙手死死地握住,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
“柳四叔到了錦城吧?可笑吳氏竟然以為他自今未娶是因心中仍有她,不知廉恥地走到他跟前哭訴當年退親的不得已,以及這些年的不易。”說到此處,她不屑地撇撇嘴。
柳琇蕊呼吸一滯,小叔叔已經見過吳氏了?
“女子的妒恨心是很強的,她被柳四叔義正詞嚴地拒絕后,心生不忿,這才在劉達他們拼死一搏時提出將你抓為人質,以威脅柳四叔及紀大人。嗤,那不長腦的劉達居然也相信了她這番話,真的召集了部分人手去襲擊縣衙,真不知道他當年是怎樣爬到知州這位置的!”
柳琇蕊抑制住心中驚濤駭浪,默默地望著滿臉嘲諷的章碧蓮,見她原蒼白的臉色慢慢浮現了幾絲紅暈,不知怎的有絲不祥預感。
“碧蓮姐姐,你的身子……”她上前幾步,抓住章碧蓮的手,觸手冰涼……
章碧蓮將手抽了回來,若無其事地道,“不礙事的……”
她緩緩對上柳琇蕊擔憂的目光,許久許久才苦笑一聲,聲音飄忽,“……阿蕊,我后悔了,后悔不該為爭一口氣而自甘墜落,與人為妾……爹娘定是惱死我了,就連我離家時亦不肯再見我一面……”說到此處,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嚇得柳琇蕊急忙坐到她身側,小心地她順著氣。
良久,章碧蓮才止住了咳嗽,顫抖著從身側的格間摸出一個漆黑雕花錦盒,塞進柳琇蕊手中,“阿蕊,這些銀兩,是我這些年存下來的,都是干干凈凈的,你代我交給我爹娘,這輩子我讓他們失望了,若有來生……”
“你胡說些什么!要交你自己交去,好端端地怎說起這些話來!”柳琇蕊慌得急忙打斷她的話。
章碧蓮哀求道,“阿蕊,答應我,劉達雖倒臺,我身為他的妾室也免不了受牽連,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才避過旁人見你一面……”
柳琇蕊低著頭望著那個盒子,再望望滿臉懇求地章碧蓮,良久,才將那盒子拿過來,輕聲道,“當今皇上是個圣明天子,必不會累及無辜,你莫要灰心,總會有辦法的!”
章碧蓮又如何不知她是在安慰自己,可見她收下了錦盒,心頭大石終于落地,好了,有了這筆銀子,父母也能過些輕松的日子,她也能安心地為枉死的孩兒報仇了……
想到不久前那一幕,她死死地握緊雙手,任由尖銳的指甲刺入掌心,心中卻刻骨的仇恨,吳氏,她必不會放過她的!
☆、第七十八章
云徐兩省知府私采鐵礦,草菅人命,將偷采的鐵礦賣到鄰國一事隨著大理寺的介入而被漸漸傳揚了開來。一干涉案人等均先后被抓,而錦城下轄的八個縣當中,亦有三個縣官牽扯在內,一時間,云徐兩府官員人心惶惶,百姓則暗暗拍手稱快。
柳琇蕊作為錦城八個縣當中得以保住烏紗的紀大人原配夫人,這段日子絡繹不絕地有各大家夫人上門求見。其中有耒坡縣當中有頭有臉的人家,亦有鄰縣求上門的官家或商家夫人。只她謹記著紀淮及柳敬北的囑咐,無論對方說些什么一律不作答,亦不收受任何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