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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淮見她果如自己所想那般,受不得別人當面夸贊,更是羞得直接捂臉不敢看人,不禁掩嘴悶笑出聲。
柳琇蕊好不容易才覺臉上熱度稍褪,急劇亂跳的心也漸漸緩了下來,這才松開了捂臉的手。
當她看到紀淮笑得飆淚的模樣時,頓時便明白自己又被對方戲弄了,她恨恨地朝著紀淮腿上飛起一腳,氣惱道,“壞胚子,就不曾有過好心眼!”
說罷,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身氣哼哼地離去了。
紀淮揉了揉有點疼的小腿,臉上笑意盈盈,笑嘆一聲,自言自語地道,“這丫頭,就是太暴力了,這點不好,日后也得改!”
當今皇后的那一番話仿如投入平靜湖面的小石子,在威國公府內激起一陣波浪。
柳敬南暗暗心焦,皇后此言分明是讓自家將女兒送去參選,將來或為后妃,或配于宗室。此等榮譽對別人家來說或許是求之不得,可對自家來說卻甚為不妙。先不說這當中是否蘊含著皇上的恩寵,單就女兒那個單純率直的性子,實不適合后宮爭斗,便是大宅院內的是是非非,恐怕她也未必應付得過來。
“若是皇上有意幫扶柳家,將阿蕊或冊封為妃,或許于宗室,這未必不是一種方式。柳家闊別京城二十余年,雖一門雙爵聽起來甚為動聽,可內里到底不如當年祖父在世之時,皇上這些年來大力扶植年輕一代,如若他看中了耀海兄弟幾個,想著通過親事替他們增添幾分助力……”柳敬西斟酌了一下,這才緩緩地道。
“三哥此言亦有一定的道理,但男子的前程又怎能用女子的一生去交換。阿蕊那等性子,確實不適合高門大戶的各式爭斗,不說二哥二嫂,便是耀河耀海兄弟兩人,亦不會同意用親妹子的終身幸福來鞏固前程的?!绷幢狈畔率种胁柰?,沉吟片刻才道。
“唯今之計,還是待耀海從宮中回來,細細打探一番皇上的真正用意才作決定吧!況且,會試在即,選秀的日子還要再后些,如今憂心為時尚早,萬不可自亂陣腳?!绷礀|沉聲道。
柳敬西兄弟幾人點了點頭,確是這樣,如今朝中上下正忙著五日之后的會試,選秀這些暫無暇顧及,仍可從長計議。
柳敬南自始至終不發一言,但內心其實倒是有些悔意的,后悔不早日將女兒的親事訂下來,更后悔不應該試探紀淮這般久,若是早就表明了未來女婿人選,今上是個圣明天子,加上又看重兒子,想來便不會再有如今這般麻煩出現。
***
鎮西侯府后花園涼亭內,柳敬北含笑品茗,欣賞著坐在他對面的紀淮時青時白的臉色。方才他便將皇后娘娘傳召侄女時所說的那番話原原本本對紀淮說了,紀淮聽后便是如今這般反應。
他笑吟吟地再將空了的茶碗倒滿,小小地抿了一口,心中暗嘆,果不愧是御賜的好茶!
紀淮心中如同驚濤駭浪一般,再也坐不定了,瞧中的未來媳婦就要被人搶走了,他若是再有心思陪著柳敬北喝茶才有鬼。
他順手端起茶碗,仰頭一飲而盡,看得柳敬北暗暗可惜,真是牛嚼牡丹!哪有這般品茶的,只怕他連喝的是茶是水都分不清了。
“柳四叔,紀淮先回房了,你慢用!”紀淮胡亂地朝他行了個禮,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這晚,他左思右想,只覺得再如前段日子那般對‘未來岳父’做低伏小,收效甚微,倒不如直接向柳家長輩表明心意,說不定還能得柳大伯,甚至‘未來岳母’的支持,如此一來,還怕‘未來岳父’不同意嗎?
他再三思量,只覺得這招‘釜底抽薪’實在是妙極,雖可能讓‘未來岳父’更為不高興,可只要他將小丫頭訂了下來,打上自己的印記,其他的又有什么關系。
他打定主意,便安心地作起畫來。
也不知到他與小丫頭成親那日,能畫得多少幅偽兔圖。
知道了紀淮的打算,柳敬北一口茶水噴出來,他別過臉去擦拭一番,這才笑嘆道,“你就不怕得罪了二哥?他如今不待見你,你倒好,直接便躍過他?!?
紀淮撓撓頭,小小聲地道,“顧不了許多了,日后他要打要罵自是隨他,再這般磨嘰下去,也不知還會起什么風浪呢!”
這話柳敬北倒是認同的,前幾日便又有人湊到李氏及高淑容處試探柳琇蕊的親事,兩人雖沒有直接應了下來,但對對方所提的人選亦開始留意了,若是入了她們的眼,未必不能成事。到時紀淮竹籃打水,只怕……
因存了這些想法,是以他并不阻止,只笑笑地提醒,“如何大哥他們想來也無瑕理會他事,會試三日后便要舉行,在這節骨眼的時候,你不如亦暫放下,先考了試再說,左不過才幾日時間,出不了什么事的!”
紀淮想了想,覺得亦為有理,只是也再三確認,“你確定這幾日時候不會再出什么事?”
柳敬北失笑,用力點點頭道,“你放心,阿蕊如今還被禁著足呢,便是大嫂二嫂她們,想來亦會為了你的考試多番準備,哪還顧得上其他,你還是好好考試才是正經?!?
想到李氏及高淑容待他的熱心,紀淮也不得不承認,在這節骨眼的時候,威國公府確是分不出精力去忙他事。既然吃了定心丸,他亦暫安下心來,只待會試一過……
確如柳敬北所說的,李氏及高淑氏擔心孤身一人在京城的紀淮,這兩日細心準備了一切考試所需物品,又怕他在鎮西侯府得不到妥善的照顧,若不是柳敬東說怕突然搬了地方紀淮會一時不適應,她們還打算讓紀淮到國公府里暫住幾日,也方便照顧。
三日后的會試,來是各地的考生云集京城貢院,紀淮一大早就帶著書墨出了門。連考三場,對這些文弱書生來說不可謂不辛苦,中途因為身體撐不住而被抬了出來的考生亦不亞于少數。
書墨嘰嘰咕咕地將紀夫人、李氏及高淑容曾經叮囑過的話又從頭到尾念了一遍,讓紀淮滿是無奈。好不容易到了貢院,他連忙接過書墨手上柳家眾人為他準備的考試用品,縱身一跳下了馬車,大步朝著前方的大門而去,將書墨啰嗦的話語全拋到了身后。
“哎喲!這死孩子,怎的就這么不聽話呢!”書墨用力跺了一下腳,終于成功將他親娘經常罵他的話大大方方地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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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柳琇蕊心不在焉地抄著最后一遍的《女則》,才抄得幾個字,她便提著筆怔怔地望了望窗外,早兩日便聽府中下人議論著這回的恩科會試,現今這個時辰,那書呆子應該在考場上了吧?以他平日時不時酸溜溜地掉書袋子的樣子,加上臨考前大半個月還時不時往國公府里跑,似是胸有成竹,想來這次考試應該問題不大吧?
‘滴答’的一下響聲,讓她回過神來,低頭一望,見寫了幾個字的雪白宣紙上染了一團墨跡,想來是她方才蘸在筆上的墨滴落了下來。
她單手拍了拍臉頰,將筆搭在架上,用力把弄壞了的紙揉成一團扔到了簍子里,自言自語道,“那書呆子有什么好擔心的……”話未說完,她先是一愣,繼而嘀咕道,“那壞胚子,誰會擔心他!”
柳耀海帶回來的消息讓柳家長輩們不由得松了口氣,原來同啟帝并無意要納柳琇蕊為妃,更不曾有為她指婚的意思,也不知皇后到底是怎樣誤會了的。
柳敬北望了望神情飛揚的柳耀海一眼,突然出聲問,“耀海,你是怎樣打探到皇上這番意思的?”
柳耀海行至桌邊,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咕碌碌’地灌了下去,這才擦了擦嘴,理所當然地道,“自然是直接問他??!”
此話一出,屋里一片安靜……
柳敬北無奈地望了一臉莫名奇妙的侄兒一眼,這個一根筋的家伙,真的適合伴君側嗎?
柳敬西咳嗽幾聲,這才問道,“你是如何問的皇上?”
“我就問他可是想納我妹妹為妃,又或者是想將她賜婚給什么人?!绷@蠈嵉鼗氐?。
柳敬西又是一陣咳嗽,半晌,才望了望柳敬南。
柳敬南頭疼地揉揉額角,這混賬!真是讓人少操心片刻都不行,他到底將皇上當成了什么人?竟然如此、如此干脆利落地便問出那樣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