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腿阿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阿蕊!”步伐不穩地往前走了幾步,喚住了正欲轉身返回屋內的柳琇蕊。
“紀書呆?”柳琇蕊回過頭來,見一向極重儀容儀表的書呆子臉龐泛紅,那一身無論何時看來都是整潔干凈的書生袍居然還沾了幾棵干草。
紀淮怔怔地望著她燦若星辰的雙眸,腦中一片空白,有些隱隱的念頭似是要從內心深處冒出來。
“你可是喝多了?娘煮了解酒湯,你先回屋里坐著,待我給魯伯母回了話再端過去。”柳琇蕊見他望著自己一言不發,神情與平日大不相同,猜測著他許是喝高了,想到方才魯恒旭亦是如此,又擔心父兄,是以想著干脆把剛煮好的醒酒湯端到廳里讓大家都喝上一碗。
紀淮原聽了她上半句話便覺心中升起一陣愉悅之感,待那個‘魯’字蹦出來,尚未來得及勾上去的嘴角便又垮了下來。
“阿蕊!”
“嗯?”柳琇蕊奇怪地望著他回了一聲。
紀淮被她盯得有些不安,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住她到底是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識便叫出聲了。
“離坐離立,毋往參焉;離立者,不出中間……”心里一緊張,白日里對著阿隱念的《禮記》便脫口而出了。
柳琇蕊納悶地望著他,這書呆子叫住她便是為了沖她念這些有的沒的?
紀淮念了兩句,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困惑他幾日的不解似是有了解答,他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道,“阿蕊,紀淮既擔了你一聲‘大哥’,有些事便不得不教導你一番,正所謂‘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
柳琇蕊目瞪口呆地望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巴,這、這書呆子喝醉了便學她外祖父那般訓導她?
“內外各處,男女異群。莫窺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屬……”紀淮背著手滔滔不絕,臉上是柳琇蕊從未見過的嚴肅認真,讓她頭大如牛。
“二哥二哥,紀書呆喝醉了,你快扶他進去,娘尋我了,我先去一趟!”瞄到柳耀海的身影,她慌不迭地大聲招呼,將這突然化身高老舉人的書呆子推了出去。
“阿……”紀淮阻止不及,被柳耀海用力夾住了手臂半扶半拖地扯著往屋里去,眼睜睜看著柳琇蕊的身影兩三下便消失在視線內。
**
“阿蕊!”柳琇蕊如同平日一般抱著洗衣盆外出,方拉上院里的柵欄,便見紀淮清清爽爽地朝著她微笑,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假裝沒看到他一般加快腳步往外走。
這個書呆子也不是吃錯了什么藥,這幾日每回見了她便啰啰嗦嗦地在她耳邊訓誡,從《女誡》、《女則》、《女訓》到《禮記》,但凡是古書里關于女子言行的,他都念叨幾遍。
紀淮也不惱,悠哉悠哉地跟在她身后,嗓音一如既往的不疾不徐,“凡為女子,當知禮數。女客相過,安排坐具……”
柳琇蕊被他如同念經一般絮絮叨叨不停,一個按耐不住猛地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盯著他,隱忍著道,“鄉野人家的姑娘,又哪顧得了這么多的禮!”
“阿蕊此言差矣,‘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也禽獸之心乎?夫惟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是以圣人作,為禮以教人,使人以有禮,知自別于禽獸。’”紀淮亦停下來正色道。
柳琇蕊暗暗咬牙,再三叮囑自己,這個書呆子除了啰嗦點,倒不曾有什么惡處,絕不能動手!
她深吸口氣,極不友善望著他道,“你到底意欲何為?”
紀淮微微一笑,“愚兄不過是告誡阿蕊妹妹,魯公子雖與你自幼相識,但如今年紀已長,男女七歲不同席,他又是外男,阿蕊務必時時刻刻以‘禮’相待!”
不錯,這便是他思前想后得到的答案,他視柳琇蕊如妹,為了她清譽著想,自然是不愿見她與外男那般親近,是以連日來才會焦躁難安!
柳琇蕊蹙著兩道秀眉反駁道,“恒旭哥哥是外男,你亦是外男,怎的不見你處處以禮待我?”
紀淮一窒,瞬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柳琇蕊見自己把大才子駁得啞口無言,心中得意,揚起腦袋又道,“男非眷屬,莫與通名,可你又怎喚我之名?”
紀淮徹底僵住了……
柳琇蕊沖著他揚揚眉,學著他平日的樣子搖頭晃腦地道,“禮聞取于人,不聞取人,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币娂o大才子仍是怔怔愣愣的模樣,她抿嘴一笑,抱著洗衣盆邁著歡快的腳步離開了。
“恒旭哥哥是外男,你亦是外男,怎的不見你處處以禮待我?”柳琇蕊的話不斷在他腦中回響,讓他眉頭越擰越緊。
是了,若論親疏,他比魯恒旭更為不如,又憑什么要求柳琇蕊差別對待?除了她的父兄,其他均是外男,他又憑什么覺得自己可有等同于柳家父子的待遇?
再有便是他本人,往日待女子均是客氣守禮,為何對柳琇蕊卻從不知禮?
紀淮魂不守舍地折返家中,愣愣地坐在椅上,苦思不得果。
☆、第十九章
“除了父兄外,其他均是外男……”紀淮喃喃自語,話中似是飽含著唏噓,又似是蘊著些許不甘愿。
“怎么會呢?夫君與兒子都不是外男?。 币贿厑韥砘鼗氐夭林雷?,一邊哼著小曲的書墨耳尖地聽到自家少爺的低語,順口便回了句。
“夫君與兒子?”紀淮身子一下便僵住了,某些或許在他不曾留意之時,便已悄悄在心底處扎根的念頭霎時便如雨后春筍一般冒了出來。
他怔怔地呆坐著,許久許久才低低地笑出聲來,繼而一聲輕嘆,果真是當局者迷!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竟忽略至此!
回想自認識柳琇蕊以來的點點滴滴,他臉上笑意更深。活至如今這般歲數,若說他從不曾想過未來與之攜手一生的女子是何等模樣,那是假的!他想過對方或是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又或是嫻靜婉約的小家碧玉,可從來未曾想過最終闖入他心里的卻是一個時不時讓他受挫吃癟的小丫頭!
只不過,僅是在腦中想像一下將來若得那只偽兔長伴身側,他便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之感,仿佛飄蕩許久的小舟終于靠了岸。
“書墨!”
“少爺,書墨在呢!”小書童立即將手上的活停下,歡歡喜喜地奔至他跟前。
“左邊柜中那盒綠豆糕賞你了!”紀淮眉梢輕揚,嘴角微彎,神情是說不出的愉悅。
“啊?果真?多謝少爺!”書墨料想不到他垂涎了幾日的綠豆糕竟然這般意外地便到手了。
紀淮也不理會他,起身拍拍衣袍,迤迤然步出廳內,邁入了書房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