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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這話說的直白大膽,叫商白珩和周慈聽得皆是愕然。商白珩道:“殿下金枝玉葉,自有福佑,其實(shí)不必事事躬親。”
燕熙嘲諷地笑了聲,咬牙道:“福佑?父皇說愛母妃,可是母妃恰恰死在他身邊!母妃走了這么久,兇手找到了嗎?他問罪誰了嗎?他連個(gè)交代也沒給母妃,他的愛不值一提!”
這話簡直是大逆不道了,以商白珩和周慈的鎮(zhèn)定,聽得也是巨駭。
“這才多久,刺殺的,下毒的,皇陵的守衛(wèi)防住了哪一樣?”燕熙語速漸轉(zhuǎn)急促,“想要我命的人何其多,我不能靠別人的刀保命。”
商白珩皺著眉:“目前,尚不到絕路,殿下——”
燕熙打斷了他,他溫柔地反詰:“我身弱體虛,我幼妹無所依傍,我們兄妹把命交到你們手中,若有一日,你們也身陷險(xiǎn)境,我們又當(dāng)如何?”
商白珩和周慈啞口無言。
“父皇不管我,紛爭不容我。”燕熙提聲道,“若有一日別人刀架在我脖子上,我當(dāng)如何?跪地求饒嗎?我絕不在別人的刀口下討日子。不由我,毋寧死。”
商白珩在燕熙這種聲嘶力竭的吶喊里,漸漸展了眉,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刀必須在自己手中,”燕熙開懷笑了,“老師,我要當(dāng)拿刀的人。”
商白珩也笑了:“殿下所求,為師誓死成全。”
燕熙充滿斗志,眸光銳利問:“請問老師,我要如何破局?”
“你若以皇子之身爭名奪利,于七子奪嫡中是眾矢之的;而若是以朝廷要員乃至封疆大吏的身份出現(xiàn),便是皇子爭相拉攏的對象。”商白珩深通韜晦之術(shù),高深莫測地說,“一則,最高明的獵人,通常以獵物的形式出現(xiàn)。二則,上官要控制下官,要從下官做起,才能熟知關(guān)隘。三則,于明暗間行走,可以知己知彼,兩相得益。想要突圍,必得先跳出包圍,另辟蹊徑。”
“如此甚好。”燕熙一點(diǎn)就通,他察覺到一條更加暢通的道路,露出勢在必得的笑意,對商白珩行禮道,“請老師教我奪魁之法,為官之道!”
商白珩回了一禮道:“我商道執(zhí)萬死不辭!”
周慈被師徒二人詭譎的狂熱攝得怔在原地。
他想:瘋子,這兩個(gè)瘋子。
皇陵外的早梅,在這日的漫天飛雪中悄然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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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的冬天,皇陵東苑便遇到一場大火,那火一路燒到了妃陵,連妃祠的梁都燒斷了幾根。
那一場大火,因望安發(fā)現(xiàn)及時(shí),沒燒出人命,只是七皇子燕熙被救出來時(shí),臉燒焦了。
宮里頭天璽帝震怒,命人徹查是否有人縱火,并派了太醫(yī)到皇陵治了半年。
七皇子的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七皇子毀了容,性情變得格外自卑敏感,成日里不肯見人。開始還有人唏噓幾聲,到后來大家連閑話懶得多說了。
畢竟,一個(gè)毀了容了皇子,是徹底失去繼承權(quán)了。
慢慢地,天璽帝好似忘記了還有個(gè)七皇子在皇陵,太醫(yī)回去復(fù)命時(shí),天璽帝忙著沒見,后來再也沒問,竟似把這七皇子就那么丟在皇陵不管了。
三年孝期滿后,裴太傅一再請命,天璽帝才隨便給七皇子封了個(gè)萊州郡王。
二字郡王,封號甚至連個(gè)古國名都不給,直接以封地為號。
眾人心知肚明,七皇子燕熙是徹底失寵了。
再兩年。
大靖又逢春闈,岳東郡的青年仕子宣隱一舉奪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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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荏苒。
自皇貴妃走后,靖都郊外的梅花開到了第五輪。
這日是放榜的日子。
瓊林宴熱鬧了整夜,靖都女子難以入眠,都念著新科狀元郎的名字——宣隱。
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十九歲便一舉奪魁,更要命的是那宣隱姿容秾麗、氣度清華,騎于白馬之上,當(dāng)真是風(fēng)度翩翩,貌美無雙。
見者靡不嘖嘖。
更有那大膽的女子,扶窗等著狀元郎路過。
終于在宵禁前,那戴著紅簪花的青年出了宮門。
他走在新科進(jìn)士的最前面,謙遜地跟著一眾官員。前輩們說一句,他便答應(yīng)一句,待把人都送完了,在一眾進(jìn)士的簇?fù)硐峦胰ァ?
到了家門口,又是一陣寒暄。
他禮貌地挽留眾人小酌,大家見他家那木門破舊得要兜不住風(fēng),紛紛推拒:“宣狀元,今日就到這罷,來日同朝為官,必得互相扶持。”
有人笑著糾正:“該叫宣大人了,一甲三位是發(fā)榜既授官,狀元郎如今已是從六品修撰,我們還得再另行考次才能授官,官民有別,莫要亂了身份。”
宣隱連稱不敢。
再經(jīng)幾句場面話,夜里著實(shí)太冷,大便告辭離去。
宣隱站在門邊目送大家離去。
他身形清瘦,外頭罩著奪目紅艷的狀元袍,里頭只有一層薄衣,在逐漸冷清下去的街邊顯得格外單薄。
可他又站得十分挺拔,寒風(fēng)里毫不瑟縮,翩翩玉立,頗有幾分遺世獨(dú)立之意,叫那回頭來看的同年們,忍不住瞧了又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