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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言只淡定飲茶。
不知圍觀諸人反應不過來,連鶴哥兒都有些疑惑的提醒他,“謎面出來了——”
謝景言,“哦。”
雖沒大流露什么表情,然而也還是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鶴哥兒:……
他一人將泰明樓這夜晚攪亂得近乎無以為繼,結果到最高_潮時,他甩手不干了。
鶴哥兒這么可惡的熊孩子都覺得他可惡了!
歷來這第九個燈謎就不是給普羅大眾來猜的,往往都是一二才子解答出來,眾人才心領神會。因謝景言前邊兒的風頭,人人都望他來解答,但顯然此刻謝景言壓根兒沒有這個覺悟。
鶴哥兒當然也猜得出,但他今夜就打算看熱鬧了。自不會替謝景言善后。
杜煦只得無奈提筆。
元徹站在朱雀城樓上,看那盛大的煙火終歸于沉寂。
身后皇帝也才回過神來,感嘆道,“也不知是誰想出這般妙用。”軍中用煙花為信雖也沒多少年數,皇帝卻是知道的。只是節慶燃放了來增添喜慶,確實頭一回看到。
元徹便道,“當是慶樂王府。”又道,“京城寶御坊年前貢上來一批,因是明火,兒臣怕走了水,便沒讓燃放。據說造一枚便要半貫錢,適才放那一場,沒千把兩銀子不成……也就他府上才有這大手筆。”
皇帝便笑道,“四叔確實是閑情雅致、財大氣粗。”倒也想起來,轉而問樓蘩,“寶御坊似乎還是你家的產業?”
樓蘩便道,“是,一向是姑姑打理著。”
皇帝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那煙花沉寂后,似是有火花引燃的道路中央的鰲山燈,安業坊前忽的有一團火燒了起來——鰲山燈以輕紗和薄紙糊面,自然是遇火便著,那火光紅艷,濃煙滾滾。雖有不少人前去撲滅,卻還是很快便燒得只剩一個竹架子。
皇帝在朱雀樓上看見,才吩咐人趕去救火,便見那火光已燒盡了。
安業坊臨著朱雀街,正是慶樂王在長安的宅邸所在。皇帝便又派人去慰問慶樂王,也確認是否傷了人。
不免又感嘆,“果然得小心燃放,這東西確實容易引火。”
元徹只靜靜看著,并不做聲。
他 只是記起那年元徵御前問答,對皇帝說他的心上人是趙雁卿——那個時候元徹忽然意識到樓蘩其人的可惡。因為她,他阿爹移情別戀,還給他弄出個弟弟來。他也對 趙家始終不能放心,生生疏遠了自己最該信賴的太子太傅。原本有機會令雁卿做他的太子妃,也因介懷她同樓蘩親近,硬是放棄了。元徵送這么個人進宮,真是將他 的性情算得一清二楚。
然后,元徵自己竟想娶雁卿——他打算得未免也太如意了。
這一日元徹到燕國公府上,并沒有見到雁卿,卻同元徵遇見。那個時候元徹就想,他改主意了,唯有元徵,永遠也別想得到。
☆、106第六十九章 上
離開泰明樓時,街上依舊人流不息,喜慶的氣氛彌漫在整座皇城——上元節的歡慶雖不至于通宵達旦,但也常鬧到后半夜才消停。似謝景言、杜煦這樣三五少年一道出游的,徹夜不歸乃是常事。
當然,雁卿姊妹是不可能有這種自由的。鬧完了燈謎,眼看亥時將至,縱然還未盡興,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雁 卿一路上都很沉默,同來時那般嘰嘰喳喳東奔西跑的模樣截然不同。她覺得自己可能生病了,走路都和踩在云端一般,有好幾回都差點撞上路人,才意識到自己是在 通衢鬧巷里。這喧囂的夜晚也仿佛變得寂靜,可又并不寂寞。她總是能清晰的意識到謝景言在何處,他們并肩而行,明明并沒有言談,可又連他唇角最細微的笑容都 能察覺。
千燈映照,到處都是明亮而又柔和的光芒。殘冬的寒氣也消失不見,心里暖融融的,仿若陽春。
這感覺于她而言還很陌生,可人的本能總是一點就透。縱然這夜晚她就和夢游一般不能如常沉靜的思索,也還是清晰的意識到了——她大概也是喜歡謝三哥的。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上謝景言,或者該說,她從沒想過謝景言也是可以“喜歡”的。
自 幼她便同元徵要好,因元徵生性孤僻,若要同他玩她便只能疏遠旁人。她對旁人表露出一分在意,元徵便要心生不悅。是以尚還不解事時她便已潛移默化的在心底同 旁人保持距離,她不經意間就理所當然的以為,自己日后要同元徵在一起的,竟是從未想過,她也有可能會喜歡上元徵之外的什么人。
但謝景言向她表白心跡的那刻,這藩籬便被打破了。于是早先被她忽略了的那些感受驟然間就清晰起來——她喜歡謝景言。大概那年春分演武,她看他三矢破的,心里便已在意。隨后的每一次相見和相處,她對謝景言的好感也都在加深,漸漸便有了懵懂的情愫。
若謝景言不點破,她大概還是會懵懂無知的忽視下去。
但那喜歡也終有一日會浮上水面吧。
一直到將分別時,雁卿也還暈暈乎乎的喜悅著。這喜悅和以往她所體驗過的截然不同,很私密,很不真實,仿佛什么也不用做也能一直持續下去一般,仿佛現實中令人煩惱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一般。
她和謝景言目光對上,誰都沒說什么,可又都自然而然的心領神會般歡喜的微笑起來。
就那么互相望著。
鶴哥兒果斷的插到了他們中間,面帶不善的望著謝景言——以他的敏銳,自然已察覺出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么。問題就在于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憑直覺判斷總歸是什么很不妙的事——看他那個傻妹妹一臉招招手就會被拐走的蠢樣吧,絕對是被灌迷湯了!
鶴哥兒也不是就不準謝景言喜歡他妹妹,但必須得在他的監督之下規規矩矩的喜歡。也不是他有什么控制欲,實在是他這個妹妹精明不足,行動力有余,遇上謝景言這種不聲不響就把什么壞事都給做全了的,絕對被賣了還美滋滋的幫著數錢呢!
朋友歸朋友,此刻鶴哥兒是真的豎起毛來想撓謝景言一爪子。
謝景言卻只抿唇一笑,他是真覺得被揍一拳也沒什么——雁卿果然也是喜歡他的。
雖他與雁卿不同,自始至終都很清楚自己的心意,然而當此之時,心境卻和雁卿差不多。縱然鶴哥兒在一旁怒火中燒,隨時可能拳腳相加,他眼里也還是只有雁卿,整個世界仿佛都花朵般柔軟明媚,陽春溫暖和煦。總覺得此刻看什么都開心,對什么都能寬容。
鶴哥兒這擋得確實有些礙事,雁卿便自他身側探頭出來,道,“三哥。”
謝景言便溫柔的凝視著她。天色已晚,他情知該只止于禮,令她早些回去歇著。可又總覺得似乎還早……明明前一刻他們還在一起看煙花,怎么就已到了這個時辰啊。
“快回去吧。”他也還是微笑著說,“改日我再來看你。”
鶴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