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junju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雁卿便也道,“七哥?!?
四目相對,都有無數的話要說,卻又都不知該怎么開口。
元徵望著她的目光過于熱切了,雁卿竟從羞赧中生出些畏縮來。便不能抬眼。倒是立刻就想到——她還沒見著太夫人,忙四面尋找。便又有丫鬟上前解釋,“太夫人午后乏倦,已回房歇晌去了。世孫要借書,太夫人說盡可自便,若有尋不到的,詢問大姑娘便可。”
雁卿便點了點頭。道,“七哥想看什么書?我帶你去取?!?
元徵又凝望了她片刻,才緩緩的說,“《水經注》?!?
——當年他們在蘭雪堂中一道讀《水經注》,定下了三峽之約。元徵手頭就有原本。
可雁卿也不曾質疑,只道,“七哥稍待,等我去找來?!?
這本書雁卿時常誦讀,便疊放在書廳案頭。雁卿上前翻取時,元徵就跟隨過去。書案當窗擺設,那窗子落得矮卻開得闊,窗外便是風景。翠竹山溪交相輝映,編竹為矮臺錯石成野橋,滿眼都是青翠的柔光。他們就在那窗前抬手按住了同一卷書。
雁卿垂眸不語,元徵便說,“不必了,我不是來找書的。只是很久不見了,我來看你。”
雁卿忽然間無言以對。
她問不出口。在慈壽堂里原本也不適合質問——只要她還不想將林夫人的懷疑宣揚到太夫人的耳中。
她設想過很多次同七哥久別重逢的場景,可林夫人告訴她,七哥也許妨礙過三叔的姻緣。她又設想過很多次自己質問七哥的話語……可七哥說,“很久不見了,我來看你”。
為什么不能就這么簡簡單單的問候?
他們之間的情分究竟為什么會變得這么難以啟齒和維護?她這么努力的想要取得她阿娘的認可時,七哥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難道真的就只是她阿娘的誤會和偏見嗎?
雁卿難過的同時,也終于感到倦怠和疲憊了。
她答道,“我也很想念七哥?!贝巴饩懊?,她的心情卻晦暗沉重。她便將書推給元徵,仰頭望著他,“書已找著了。七哥還有旁的事對我說嗎?”
元徵到此刻才察覺出她心境的變化,一時就只定定的望著她不說話。
雁卿便不閃不避的回望過去,她明白自己應該直言相問,否則也許七哥會不明白她所指為何。可就如元徵能讀懂她說不出口的話一樣,她也總能讀懂元徵細微的心境波動——元徵目光里一閃而過的動搖,并沒能瞞得過雁卿。
那是心虛。
雁卿腦中霎時就是一片空白,原本想要追問的話也再說不出口了。
——七哥做了需要瞞著她的事。
一旦她追問他十之八九會向她坦白,可雁卿已經不敢問了,因為一旦問了便再也收不回。
她垂下目光,避開了元徵的注視。向后退了一步。
元徵緊跟著便追了一步,道,“你想問哪一件?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若一件件說起來……”
雁卿便道,“七哥是否知道,皇后當初化名作賀祁。”
元 徵略頓了片刻,才道,“在你說之前,不知道……早些年我在守孝和養病,府上的交際都輪不到我來處置。你也明白我的性子,不相干的人我從不上心。待到后頭我 開始管事了,皇后又已貴為六宮之主。便從未打過交道,自然更無由得知?!痹厩皟A的身體站直了,他無意中表露出來的迫切和緊張一時消散了,聲音里果然便流 露出些脆弱的自嘲來,“不過現在我明白了,采蘩祁祁,薇亦柔止……她的妹妹化名是賀柔?”
雁卿不語,元徵便輕聲道,“是我失察了……你生氣也是應該的?!?
雁卿心里只是難受……她終究還是避重就輕,沒將該問的話問出來。如今元徵如她所愿否認了,她卻半點都沒感到慶幸。
“我不是故意的。”元徵又說。
雁卿草草的點了點頭,生硬的微笑起來,“嗯……這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家里來客人了,今晚就沒有單章了。
☆、89第六十一章 上
明明終于見過面了,雁卿卻覺著比見不著時更低落。
直到元徵告辭離開,她都沒能將心底的疑問說出口。
懷疑總是在暗處悄無聲息的成長,一旦埋下了種子,就再難以根除。雁卿知道自己不該逃避,可她只是無法下定決心將真相弄明白。
元徵似乎也意識到些什么,不久便通過世子妃邀請雁卿去府上做客。
因入夏后太夫人身上便有些不大爽利,雁卿同月娘一心侍奉在側,便以此為借口拒絕了。
倒是太夫人看出她的心結來,這一日用過了湯藥,忽然便對雁卿道,“遇上自己喜歡的人,有些事該裝糊涂就裝糊涂吧。”
雁卿臉上緩緩的漲紅了,也不知該如何答話。太夫人看她這反應,臉上也不由就帶了笑意,又道,“真是個孩子。”
太 夫人似乎已什么都知道了,思及此,雁卿也是又羞愧又難過,越發不知該說什么好了。太夫人便接著說,“你這個性子的小姑娘,越對自己喜歡的人就越是求全責 備??赡腥四挠袥]毛病的,總有那么一兩處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就是你太公那樣的完人……”追憶起往事,太夫人也不由失神了片刻,方道,“也有不夠豁達的毛 病。奸佞逼死你曾祖父,他跟著就悲憤吐血身亡,將自己生生給搭進去……”說著便已傷神。略緩了一會兒,才又笑起來,“這么烈的脾氣,可想見平日里有多要強 了——若不留神同他爭吵起來,他必窮根究底,都不知有多討人嫌?!?
雁卿出生時祖父早已去世,自然毫無印象。然而太夫人極少對雁卿提起往事來,這一日卻似乎起了談性,雁卿便也順著她的話,道,“那阿婆為什么嫁給太公啊?”
太 夫人笑道,“喜歡他唄。他這個人就是軸,也就那么幾件事不肯讓人,其余的卻不大計較——頭一回去我家,我頑皮給他上了一盤澡豆,他就把澡豆吃光了。洗澡的 時候故意拿破衣裳給他換,他也大大方方的穿出來……平日里玩鬧逗弄他,他也一次都沒惱火過。”明明是她自己說人不好的,雁卿順著問了,她卻又與有榮焉的替 亡夫分辨起來,笑道,“單看這些事,就和個田舍翁似的。然而論說才性,他卻是真的睥睨一世。別看我是公主之女,可當初嫁給你太公,也不知羨煞了多少姑娘 ——你看你三叔夠聰明的吧?還遠不及你太公一半呢!”
雁卿便睜大了眼睛——三叔已是她所見最博學多才的人了,天下的技藝就少有他不會的,原來竟還不及她祖父一半聰明嗎?
太 夫人見她流露出崇敬的神色,才滿足了。就又將話帶回去,“真正不做錯事、挑不出毛病來的男人,反而往往天性涼薄。豈不聞‘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人一 旦喜歡上一個人,就容易做錯事、說錯話。性情中人遇上了性情中人,自然時不時就有些不虞之隙,求全之毀。你生氣歸生氣,可也不要動不動就要斷絕往來,該聽 他解釋時,還是要聽的?!?
雁卿這才明白……太夫人是以為她同元徵鬧別扭了,在規勸她呢。
她越發愧疚起來,終于開口道,“可若他做了令人寒心的事……”
太 夫人便笑嘆著捏了捏她的臉頰,片刻后才道,“也看你喜不喜歡他……元七這孩子,看準了是不會做什么對不住你的事。不過他畢竟是元家人,又在那種環境里長 大,你也不必指望他同獾郎似的是個仁厚君子。家里人心里也都有數,不說話也就是默認了——要緊的還是你喜歡不喜歡?!?
雁卿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喜歡是喜歡……可心里有些坎兒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