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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更想見她沒心沒肺的泛著蠢,毫無防備的樂呵著的模樣。溫暖、安心,又令人心里癢癢的,想撓她一爪子,再抱一抱、親一親。
不過說到底,那也不過是逗貓一般廉價的樂趣罷了。
太子便淡漠的移開了目光,向樓蘩行禮告辭了。
這一日樓蘩的興致倒是很好,
在 太液池邊,還親手畫作荷花圖。她雅擅丹青,雖不比頂尖的畫師,那筆尖意蘊卻足。明明是以潔凈淡雅而聞名的君子之花,在她筆下卻是濃墨重彩。枯葉黑水,紅蓮 獨出,那花瓣飽含了濃墨,垂垂將落。這畫作極欠美感,奇、譎甚至于丑,可意蘊與厚重的感情卻觸目驚心,分明就是困苦已極,卻又孤標傲世。
一行觀畫的俱都默然失語——這畫無意是好的,可同世道相悖,令人無法評說。
而樓蘩畫完后端詳了片刻,便笑著隨手一團,丟入紙簍子里。道,“這幅不好。”思考了片刻,又道,“當年在外游歷,曾至大澤,看了一回荷花。荷葉接天碧綠,荷花映日而紅,真是再美不過的景象。太液池中荷花雖也好,到底還是比不上在外間千里浩淼煙波中盛開。”
便又命人領取宣紙來,畫作荷花圖。
這一幅便以工筆白描,那荷花淡雅雍容,粉色的花瓣飽滿的舒展著,頗見貴婦人的閑情雅趣。
氣氛才復又活絡起來。
然而雁卿目光不由就望向那紙簍里,她想——這一幅荷花圖固然閑雅秀麗,可筆墨臃腫呆板,已是氣韻耗盡,徒留其形了。
而在林夫人看來,樓蘩也確實是耗盡氣運。
——太子最后釜底抽薪的一筆不可謂不歹毒,只怕皇帝業已生疑。一旦明白當日樓蘩的選擇,大約再也不能毫無芥蒂的看待她。樓蘩原本就已前虎后狼、危機四伏。一旦丟了皇帝的歡心,也許就要這么消沉下去了。
不知她是否懊悔了當日的選擇。
然而林夫人知道,自己也不必冷眼旁觀。太子會在皇帝跟前將樓蘩同趙文淵的私情揭出來,可見趙世番對于這位儲君的看法,終究還是錯了。趙家同太子之間,怕也要心照不宣的僵持起來。
日后還不知該怎么化解。
作者有話要說:嗯……基本解決掉樓蘩和三叔的故事。
☆、79第五十七章 上
不過要說這件事會給趙文淵帶來多大的麻煩,那也不至于。
皇帝就不是個會為了女人同臣子爭風吃醋的男人,他必不愛沾染這種名聲。縱然真真切切的查明了樓蘩先前的私情,大約也只會不動聲色的放到一旁。他不會為難趙文淵,甚至都不會為難樓蘩。
且趙文淵同樓蘩的身份不同,他能得到今日的地位,固然有皇帝的破格提拔,可他立下的功勞也都不是虛的。論說才華,縱然他當不起“不世出”三個字,然而朝臣中能替代他的人才也不多。與樓蘩這樣的后妃不同,他要安身立命,還真不用太仰仗皇帝的恩寵。
不過趙世番得知此事,也還是有些被打蒙了——太子此舉,固然對趙家沒什么實質性的損害,可作為兢兢業業臣子,難免還是有種被從背后捅了一刀的憋屈感。
這也都是小事。真正讓趙世番憂心的,還是太子在此事上表露出來的戾氣。
趙 世番也沒打算把他培養成晉太子申生,不過最起碼的孝道,他也還是教給太子了。說句難聽的話,經過前度病發,皇帝和朝臣都對權位交替有了心理準備。皇帝自己 也不是戀棧不去的人,這些年幾乎是一心一意的在替太子做打算。趙世番做了太子太傅,謝邕的孫女眼看要做太子妃,東宮朝班也已齊備,太子羽翼大成,已難以動 搖。樓蘩對太子沒有威脅。
而且皇帝年紀大了又病痛纏身,也多虧有樓蘩照料和陪伴,才沒像尋常殘病之人那般暴躁多疑起來。皇帝對樓蘩是有感情的,甚或該說離了樓蘩,皇帝也難免寢不安枕、食不甘味。身體只怕很快就會垮掉。
就算不能對繼母心存孝心,哪怕只是為了皇帝的臉面和健康,太子也不該用這般手段對付樓蘩。
這些話趙世番都對太子說過。他不信太子就想不明白。
但在太子心里,盡快除掉樓蘩才是最重要的,他根本就不在乎會為此傷及皇帝——甚至就是在故意報復皇帝。
趙世番費了多少力氣想將他拉到正道上,終究還是不成。
難免就有些失望。
“也不是什么大事。”當著林夫人的面,卻不曾將這些疑慮說出來,只寬慰著,“都不過是尋常世家私交,并無見不得人之處。自也不怕讓人知道。”
明面上確實如此,林夫人也并不真的擔憂。之所以提醒趙世番,只是讓他防備不虞罷了。
試探之意,也不是沒有。
林夫人所疑慮的是——太子究竟是如何得知趙文淵同樓蘩之間的私情。
趙文淵畢竟是趙世番的親弟弟,若不是有無可爭議的消息來源,太子斷不會輕易將此事捅出來。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最難下定決心動用。十之八_九,向太子告密的就是趙家自己人,且還要同趙文淵足夠親近。
林夫人心里隱約有些猜測。只是站在她的立場上,有沒有證據她都不好去追究。否則傷到的就是她同太夫人和趙世番的情分了。
見趙世番壓根就不曾往這一步想,便干脆提也不提。
轉而問道,“太子妃的事定下了嗎?”
“定了謝家六娘,臘月里就要行聘問事了。不過這一次也不著急,我看了看欽天監推演出來的黃道吉日,最早也要明年秋天才大婚。太子嬪還要另選吉日入門,怕要拖到后年春夏。”
“到底還是定了謝六娘啊。”
這 也并不意外。晉國公的父親當年乃是八公之首,主持朝政近三十年,在軍政兩邊都是實權人物。當年雍王誅殺成國公滿門,逼得趙世番的祖父自殺,可幾次想殺晉國 公父子,都沒敢真的下手。今上誅滅雍王,又有人說晉國公“非人臣”,哪里只是因為他“容貌雄偉”?實在是晉國公家門生故吏遍朝堂,底蘊深厚的緣故。
不過,給太子定這么一門親事,卻也能看出皇帝的不自信來。
林夫人就又問,“陛下的舊傷這兩年都沒發作過吧?”
趙世番點了點頭,卻又補充,“據白上人說,是陛下心境開朗少煩憂的緣故。倒不全是修養之功。”
“少煩憂?”林夫人先疑惑,隨即又惋惜的一笑,道,“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寬心。也難怪。”
便如趙世番所猜測,趙文淵在宮中遇上樓蘩一事,確實沒有激起什么波瀾。皇帝也只隨口問了樓蘩幾句,便沒了下文。
他真正關心的是太子妃的人選,最終敲定之前還特地將太子喚來,問了問他的意見。
“這三個女孩兒都很好,八字也都與你相合。你心儀哪個,便取哪個名牌呈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