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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研究過洛陽城邑圖的肖宰相瞧出了門道,要從高處往低看,高莫氏的那些房子連成了一條線,按著這條線走,從南城門到皇宮只需一刻鐘的時間而已。
而這些房子的下頭,確實都有地道呢。
還記得那天,他問高莫氏拿什么來和他合作?
高莫氏帶著他在南城門那邊走了一趟,他的驚訝之情無以言表。他和他兒子有一樣的想法,高御史和高中郎死的是真不虧啊!也就是裴天舒雷霆一擊,殺了高家父子一個措手不及,要不然鹿死誰手,還真不知哩。
當然,要是高家父子不死,他也撿不到這樣一個大便宜。
高莫氏說了,她只要為丈夫和兒子報仇,要的是裴家滿門的性命。至于那些男人們才喜歡的權力,她一個女流之輩,要來又有何用呢!
這話,肖宰相是全信的,還許諾了要給她無數的金銀,她要是覺得還不滿意,就是給她一個皇后的位置坐坐也行。
反正,皇后、女人,和權力與尊榮相比,不過是個擺設而已。
什么發妻不發妻的,像他們這種家庭,男人與女人的結合哪個不牽扯到家族的利益。說白了婚姻只有兩個作用,一是傳宗接代,二就是將兩個有共同利益的家庭緊緊地聯系在一起。什么愛情,那是哄傻瓜的。
高莫氏是個沒有娘家的,一個沒有娘家的皇后,總好過他的發妻劉氏背后的百年世家。
他要是皇帝,一定不能是個被任何家族挾制的皇帝。
還沒有坐上皇帝位置的肖宰相,就已經在頭疼做了皇帝才會頭疼的事情,他這是自信地覺得他的勝算有個七八成。
裴天舒那個土鱉不過是仗著手里有幾個兵,可那些兵馬又不是全都駐扎在洛陽城里的。他那個人又自大的很,總覺得自己用兵如神,裴家軍的大部分人馬都是駐扎在城外的兩山之間,動不動就搞什么紅綠對抗,實在是笑死個人了。
肖宰相早就算過了,駐守在洛陽城中的人馬,就是加上皇宮里的,也滿打滿算不會超過五萬人。
他此次是突襲,又是當朝的宰相,只要控制了城門,占據了有利的條件,他有信心會得到大部分世家的支持……只等今晚過去,一切就塵埃落定。
肖宰相帶著親隨走的很小心,專在那些連白天都人不多的巷子里穿梭著,就像是生怕會驚動了什么人。
可能是因著街面上太過寂靜,也可能心里老是惦記著一會兒要做的小壞事,這一行人每走一步都是提心吊膽的。
走夜路的時候,越是怕鬼,就越是覺得身后跟著鬼。
走一路都很小心往后看的肖宰相,忽略了前面,這就很不幸地碰見了裴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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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金玉本來已經去了南門,還登上了城門,凝視著黑漆漆的洛陽城,卻忽見有幾戶人家這個光景還亮著燈。
洛陽城南沒有什么能叫出名號的大戶人家,小門小戶多半心疼燈油錢,天一黑就要上床睡覺,哪里還會白白地燃著燈。
雖說亮著燈的人家并不多,可隔了幾條街就有那么一戶,像是專門為了什么人留的燈。
要放在平時這樣的事情并不會引起裴金玉的注意,可今日裴老太太和宰相夫人出了城,至今都沒有回轉,肖宰相若是起事,不選這時,又選何時呢?
越是這種緊要的關頭,越不能大意,還得是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的心里有了疑惑,立馬召來了一支近衛軍,想去那幾戶亮著燈的人家瞧瞧。
嘿,這就撞見了肖宰相。
當然當時瞧見的只是數不清的黑影。
裴金玉的人要上前盤查,那些黑影一轉身拐進了一個胡同。
他們就得追啊,追了一條街,又一條街。裴金玉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些黑影的人數在不斷地減少,這絕對不是一個錯覺。
裴金玉的心里頓時就聯想起了那些亮著的燈,索性也不追了,憑著記憶記得這一片的幾個巷子里就有亮著燈的人家。
裴金玉先是遣人去調兵,這才道:“挨家挨戶的查,就說長公主府逃了一個家奴。”
不多時,八駿就帶了百十人趕了過來。
人多好辦事,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排查了好幾條巷子,可疑的人家倒是沒有,就是有兩戶人家是空著的。還特地問了鄰居,一個說是房子前年易主,原主人回了鄉下,現主人至今都沒有見到過。另一個家中有一老仆看家,卻是個又聾又啞的,左右的鄰居則是說主人去了關外做生意。
裴金玉想了想,簡單吩咐了一句:“鎖門的砸鎖進去,有老仆的先綁了再說。”
唉,長公主啥時候都改不了簡單暴力的習性。
裴金玉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這就親自出馬,將這兩所房子挨個看了個仔細。
房子就是普通的民居,前后兩進,中間是天井,還有一個小小的院子。無獨有偶,兩戶人家的院子里頭都有一顆茂盛的大樹,雖然樹種不同,但樹下都放著一塊光滑的一個人抱不過來的大石頭。
裴金玉圍著大石轉了幾圈,沒有瞧出什么門道,出于謹慎,還是吩咐眾人將大石搬開看一看。
大石才挪動了一點兒,裴金玉就發現了蹊蹺,就好比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大石的下頭也露出了空洞的一角。
裴金玉判斷大石的下頭有地道,她的第一反應是:“快,快去給代王送信。”語氣果斷,但說話的聲音并不大。
裴箏也下意識小聲問:“要不要給宮里……”
“不急,”她跺了跺腳道:“人要是真在下頭,那就是進去容易,出來難了。”
這時候的裴金玉并沒有想到地底下可是藏了有一萬人,卻也留了一個心,生怕自己帶的人少,地底下的人一涌上來,勝算不大。
她給了裴箏一個白手絹,白手絹的上面正是蓋著裴家特殊的“虎符”印記。
她叫裴箏趕緊去將城中可以調動的人馬都調來,這一邊則繼續擴大搜索范圍,只要是家中有巨石的全部派人留守,不要搬開大石,不要輕舉妄動,還得是輕聲輕語的。然后又派人去準備油、火,還有水,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命令。
一切都幾乎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又是半個多時辰過去,居然搜索到了十六戶人家的院子里有這樣的大石頭,有些是無人居住的,有些則有老仆或老嫗在看門。光被綁的人都有七八個了,這可能還只是冰山的一角。
裴金玉這時候才意識到了她發現了怎樣的一個大秘密,這條地道很可能一直挖到了皇宮外,說不定還挖到了皇宮里。
林峻游和林淺之那兩個笨蛋也不知是怎么當皇帝的,天子腳下居然可以發生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不可思議。
就算地道挖的深,挖掘的時候沒人注意到聲響,那運土是怎么往外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