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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抿唇,是清楚不過,卻收不起依戀的目光,轉而尖酸地問:「難道喜歡雙性戀又會好得多嗎?」就像溺水的人絕望在悲愁的深海里吐出剩馀的空氣。
今田半跪到他身旁,輕撫著他的后腦,換來他紅眼注視,痛心說:「這不會是你想要的希望。」他緊抿唇,還是勒不住眼淚。
「小武……」拓治夢囈喚了他一聲,他難過地回看,手悄悄伸進拓治厚大的手心,隨之被緊握著,拉到胸前。
這不是他想要的希望,他知道,只是他走不開,只要仍在幻想空間就連半步也不想走開。
今田眼神黯淡下來,從口袋拿出藥「趴好。」他夾著恐懼不解看向今田,換來對方安慰性的摸頭「全心全意享受一個美夢,對自己說:『這是最后一次。醒來,我可以好好地走。』我和你找回你應得的希望。」眼底的是前所未有的真誠。
他抖著唇,好想問:「如果我并不想醒來呢?」可他說不出這樣的話,那么久以來都沒人看穿過他的心思,也沒人像今田說要幫他擺脫這難過。
他累了,被折騰得夠累了。
他看回拓治,上半身伏在拓治身旁,在他耳邊輕聲說:「對不起……」哭腔微微抖顫,未幾隨著褲子窸窸拉下來。今田深入的動作越發色情,嬌喘與呻吟難捺地噴在拓治身上,淚水簌簌滑落不止。
最后一次了,該完了,那么多年的愛戀,該凋零了。
拓治把開會的文件逐一放好,最后一份文件在武的位置上,便望見名牌放歪了。他拿起來,抹了抹,「副總經理?藤原武」幾個字乾乾凈凈的閃了閃,才甘休把它放好。
「這情況不能繼續下去!」不遠有人向會議室走來。
「事實依合約賠就沒麻煩。」今田的聲音也在其中,隨之便是武的聲音「他老丈人是亞洲分部開國功臣,能動你以為我會手軟嗎?
未幾門被推開,武﹑今田連同其他幾個高層雙雙涌入,拓治看著他和今田并肩而站,他捧著的文件里頭小林的履歷放最前。
「還有事情嗎?」他合上了文件,直勾勾看向拓治。
拓治搖搖頭,應了聲:「沒有。」欠身帶上門離開,才走了兩步,靠在會議室的墻昂頭看一閃一閃的燈。
已經忘了他們有多久沒單獨好好吃頓飯﹑好好相處,以前的獨處時光與親密好像都成了往事??
拓治不著痕跡嘆口氣,流動電話響來,打破了走廊的安靜,嚇得拓治馬上接上。
「喂?」
「拓治!!」小林高興的聲音馬上傳來,拓治著急把聲量調小「你在公司嗎?還在公司干嘛!都快要午飯時間了!快來商店街,我剛抽到了三獎,可以在居酒屋吃免費午餐!你快來!我請你吃飯!你也來抽獎!」
拓治看看手錶,離午飯時間還有半小時,得不到答覆的小林又說:「長得牛高馬大卻畏首畏尾,說你去送文件啦!在我桌面,拿來,快點!我先幫你排隊!」連拒絕的空檔也不留,乾脆掛了線。
在公司的日子久了,拓治很快知道小林是那種很會吃喝玩樂的人,只要有小林在氣氛一定很熱鬧,只要活動由小林策劃就一定有賣點,過去拓治有很多這樣的朋友在身邊打轉,所以很快就和小林混熟。
當然,拓治也不完全是個蠢材,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小林不會做事,一個徹底的玩樂型,亦是一個徹底沒情義的人。拓治被這種朋友吹捧太多,同時被他們扔棄太多次。撫心自問,拓治當然知道這種人不可靠,但誰不喜歡放松享樂?誰不喜歡被吹捧?
至少拓治喜歡,無論過去與現在。
然而,人不可能沒改變。尤其現在身份﹑處位不一樣,就算拓治把小林當成酒肉朋友,想好心提一下他剛才的事,也不能輕率行事。現在拓治會在意武不喜歡不知長進又毫無貢獻的冗員,會怕武跟今田會不會有什么部署。當公與私混在一起,每一步得小心翼翼。
拓治站在居酒屋門前,呆看趟門上的通告。左方已排了十多人猛盯著拓治怕他插隊,看來為了吸引客人辦的抽獎活動取得一定收穫。一想到自己要裝作什么也不知道和小林如常玩樂,就覺得雙腳如鉛重,始終沒踏進去。
「要是所有事可以重來……」拓治仍然不后悔答應秘書小姐的邀請,受了武的幫助那么久﹑那么多次,除了連本帶利還武錢,他亦想多做點什么「如果我有今田先生聰明……」
拓治自己也清楚,他的腦筋只在股票之上,苦惱抓了抓頭發,又是嘆了口氣。此時,門被拉開,小麗本來正要來趕擋門的人和叫號碼,不太耐煩的臉一看見拓治就馬上展開笑顏。
「小哥!」她擐上了拓治的手,把它往平小的胸部壓去「你好晚!」邊說邊把他拉進店內,也不掰外面的人「小林公子都等得不太耐煩了。」拓治尷尬笑了笑,她又說:「我就說小哥你忙,招待了他一壺酒。」
「說到酒……」拓治的笑容變得生硬,側頭看小麗,問:「那天我喝醉后有怎么嗎?」
小麗媚人對拓治眨眨眼,順手在迎面而來的同事得手中搶過抽獎箱,含笑問:「小哥還想再發生什么嗎?」這答案讓拓治彈彈眉,苦惱得很坐下小林對面的空位。
小林夾了一口漬物,比比拓治,問小麗:「你又做了什么迷得我們拓治失魂落魄?」小麗呶呶嘴,裝得無辜。拓治可不想繼續這問題,更不想被人發現他和小麗有什么床上關係,馬上點菜說:「我要a定食好了。」隨之把文件遞給小林。小麗也識相沒說什么,又是笑笑說:「好,定食a。小哥來,抽獎。」他把手探進去箱內,就撥也不撥,直接拿出指尖碰到的一個球,才抽出來小林嘴邊的漬物都掉了下來,而小麗也瞪圓眼,沒多久就拿起腰間的召鈴蠻力搖。
「金獎送出了!金獎送出了!」所有人都張望向拓治,小麗收起了召鈴,抱著抽獎箱深不可測笑看拓治「果然沒看錯,小哥你就算一生大起大落,也是一副轉兇為吉的福相。」
老闆一副高興的樣子把一個信封拿來,拍拍拓治的肩說:「恭喜你啊!客人。祝你有一個愉快的旅行。」拓治拆開信封一看,兩張溫泉旅游套票。
「小哥,也帶我去沾點好運嘛。」
拓治看著溫泉旅館的簡介單張,標榜消除煩惱﹑壓力的廣告,他眨了眨眼「我……我想到那邊給你們帶份手信回來吧。」簡單明白地拒絕了小麗,他想到了更好的旅伴,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的旅伴。
武靠上椅背,直將織布精裝面的菜單和站在一旁的侍應冷落原地,目光和心神都落在昨天拓治給他的溫泉旅館單張。
昨天拓治一掃之前的鬱悶風格,一直笑瞇瞇瞄他,等到吃完晚餐就高高興興拿出套票來。
「小武,我們去個小旅行好嗎?最近有幾天假日不是嗎?我們去泡溫泉好嗎?」
當時他也是這樣,木無表情拿著單張,心動卻嘴硬問:「你哪來的間錢?」「我中了獎。」拓治仍然興奮,喋喋不休講了很多泡溫泉的好處,工作再忙也得放松之類的話。
「要去旅行嗎?」今田的出現打斷了武的沉思,也讓侍應松了一口氣「點菜了嗎?」
「我想吃清淡點,隨便來個沙律好了。」
這個月來他們午飯都湊在一起,今田早就習慣了他對吃沒太大要求,點了一道無果花鮮蝦雜菜沙拉﹑威爾頓牛排,再挑了款輕淡口味的紅酒,從菜單抬頭問他:「還有什么想吃嗎?」他搖搖頭,把單張沿著摺痕摺好,收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今田默然看在眼內,昂頭對侍應笑說:「就這樣吧!」對方重覆了一遍他點的菜,便收起他們的菜單,如獲大赦離開。
還未開口問旅行的事,他放在桌面的電話便震了震,拓治的訊息彈了出來,簡單地通知了一句:「我處理好了!很期待這次旅行啊!!」他不著痕跡揚起嘴角,只有幾秒,馬上把電話屏幕翻過去。
長年的愛慕暗自盤旋心頭,久而久之,生活被對方一言一行牽扯到失去自己,等待﹑期待成為他們的心癮。今田明白要戒掉這些并不容易,亦不期望短短兩三個月可以搞定,這是一場長久戰。
「對了。你還記得我姐姐嗎?」今田率先打開話題,不對他們去旅行的事多問半句或加以評論。
他的表情一僵,想及那羞恥的日子,耳背一紅,咬牙低罵了聲:「廢話。」今田看他可愛,笑了笑,又說:「她要結婚了。過些日子她會帶未來姐夫上門提親……」他聽得迷茫皺起眉,顯然不明白今田怎么要對他提家事「她要我幫忙……正確來說,她是要我找你上,一起還人情。當天晚上一起用餐,分散父母注意力。」聽清楚用意以后,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說實話,他可不想拉扯到今田的家事去,但醫生都用上「還人情」的字眼,他大概是非去不可。
「你父母……」
「別擔心,我媽自小在外國留學,我爸是美國人,對于唯一的兒子是雙性戀的事,他們可沒所謂。」
他不太信任地望著今田,畢竟如果兒子是個雙性戀,也有一半機率會娶妻,很多人會選擇無視另一半機率。而且如果真的沒所謂,醫生都犯不著要他們去扯開注意。
「是我姐姐太杞人憂天。」今田用兩指夾著紅酒杯腳,輕輕搖晃剛倒進去的紅酒「她不喜歡別人過問自己的私隱,而我媽媽總是對一切也很好奇。你要是不想……」
「行了你。」他也如樣搖著酒杯,提到鼻底一聞,最后昂頭喝了口,動作優雅又緩慢,似是在思考,擱下杯,便說:「醫生約了什么時候?」
今田就知道他不喜歡虧欠人情,彎彎眼便說:「都看我們,假日以后第一個週末,怎樣?」他想了想,點點頭,旋即想起拓治昨天幽幽問:「還是小武你和今田先生已經約好……」縱然那天晚上他決定要戒掉拓治,仍是忍不住安慰說:「你怎么覺得我們的交情是今田部長能比得上?白癡嗎?」還是不希望借由另一段關係去斷絕這份感情。
侍應把他們的餐點送上又離開,他沒急著開動,一本正經看著今田說:「丑話在前頭,我不希望你誤會這是你可以追求我的信號。你的人情,我沒可能用感情回報。」今田托著下巴懶慵地笑著,似乎不把他的話當成一回事,回答道:「外人不知道,還以為你先喜歡上我,卻在虛張聲勢。」他挑挑眉,臉色冷了幾分,今田眼底的笑意竟是加深。
「但我的確是很有耐性的人。」
他毫不留情,馬上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今田的幻想:「有些事不是耐性就可以勉強。」
「你當初也想不到自己會喜歡上那么會照顧人的學長。」這回擊可是更狠﹑更正中紅心。
「真可惜,我已不是當初的藤原武。」他拿起餐具,彎起嘴角,笑得冷清「而現在的我對好勝的男人可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