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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書寧唇角的笑意越發深了:“不用害怕面對,師父會陪你一起去。”
然后許諾就暈暈乎乎的點頭了,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她猛然間跳起來:“師父,姜清的案子,我忘記開所函了。”說罷忙掏出手機給鄭沫沫、于冬凝打了一通電話,問她們在不在所里,能不能幫忙開個所函。
最終都沒有收獲,她們倆都宅在家沒有案子在辦理。
尤書寧伸了伸懶腰,柔聲說:“不用著急,中午財務部也沒人,索性先去睡個午覺,睡醒了我送你過去。”
“師父……”她好像又辦事不力了。
他打著哈欠躺在沙發上,“我實在太困,在你這歇會兒。你不熟悉業務,不知道到哪里需要哪里材料很正常,時間長了自然就熟悉了。對于已經犯過的錯,改正比自責要來得更好。
許諾咧著嘴,響亮的回答:“是的師父,我記住了。”
她輕輕進房間虛掩著房門避免發出聲音,可房間是木地板的,踩上去咯咯響,她將鞋拖在一旁,赤著腳爬上床,拉開被子。
許諾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空調在呼呼的制造著冷氣,許諾盯著空調上粉色的罩子,想起客廳里是沒有被子的,復而又爬起來,在柜子中找了一床空調被輕手輕腳的走到客廳。
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將被子蓋在他身上,她這才看見他緊閉的雙眼,卷翹的睫毛下是一片黑色的眼底,師父最近是有多累?
她伸手想要摸摸他輪廓清晰而柔和的臉,手卻懸在了半空。
西安開庭那次,她告訴了尤書寧她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他輕輕抱著她安慰著沒事,在她額頭落下那憐惜的一吻。
許諾盯著尤書寧的臉,情感忽地漫上心頭,鬼使神差的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如他那日一樣。
☆、第三十章
他冰冷的臉頰讓她瞬間清醒,晃神過后幾乎是逃竄回房間的,蒙著被子想著剛才令人臉紅心跳的吻,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刻可能是腦袋突然抽了。
繁雜的思緒帶著困倦的情緒,興奮過后是甜蜜,徘徊在該不該吻自己師父的糾結情緒中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許諾睡眠一向很淺,尤書寧醒來時她就清醒了,兩人洗漱后折返回律所,剛把車停好貝羽來電話說有當事人找尤書寧,于是兩人一起回律所。
她去文印室開所函再拿到財務室蓋章,他去看看是誰在找他。
這一次尤書寧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到所門前時尤書寧伸手在一旁的指紋感應區刷開門。
他走了兩步就回頭,想起她沒有錄指紋:“你還沒有錄指紋吧?”
許諾點頭:“沒有。”想罷補充道,“我沒什么事情需要在非正常工作時間回所里,所以錄不錄指紋都可以,像現在來就可以按鈴讓貝羽或者劉雪婷幫忙開門。”
他眸中的寒意更盛:“就沒有個不方便的時候?”
她目光有些閃躲,倒不是因為他咄咄逼人的話。只是她中午的那一吻仍舊在心頭揮之不去,她不能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坦然,她過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都快上升到道德層次了。
論該不該偷吻自己師父?
“偶爾……偶爾……會不方便……”所里忙的時候,按鈴不一定有人聽到。
“我呆會兒陪你去找張姐。”
許諾低頭,臉頰微紅。師父……好像越來越關心她了?
因為她不在所里,貝羽幫忙把當事人安排在了會客室。她路過前臺時點頭向貝羽致謝,然后小跑著跟在尤書寧身后進了會客室。
她剛關上門,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一聲重重的擊打著。她慘白著臉色回頭,見他完好無損的站在那兒,才穩穩的把心放在了心房里。
“尤律師……尤律師……無論如何……你都要幫幫我……”一只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褲腿,雙膝跪地,聲音蒼老而荒涼,滿頭白發,布滿皺紋的臉上泛著點點淚痕。
許諾這才發現尤書寧身前跪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想來剛才的擊打聲是老人猛然跪在地上而產生的。
尤書寧眼中一片糾結,忙伸手扶起地上的老人,許諾見此忙搬過會客室旁邊的椅子讓老人坐下,自己則坐在了他另一邊。
“周先生,真的真的……很對不起……”尤書寧說的很艱難,纖長的手指從文件包里掏出煙遞給他一支,點燃他手中的那支,猛吸起來,頃刻間會客室就煙霧繚繞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跟穆律師已經盡力了,但能不能再試一次……就一次好不好……”老人枯瘦的手顫抖的夾著香煙,聲音有些顫抖,說完從包中掏出一沓東西遞給他:“上周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已經是肝癌晚期了。我今年七十九了,不怕死,但我就怕我自己死的不清不白……我出獄兩年來四處找能為我打官司的律師……前兩個不過是騙我的錢,騙完我的錢就不管我了。你和穆律師好不容易讓我看到了希望,可他們卻想讓我看不到希望……尤律師……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垂死之人吧……”
尤書寧沒夾煙的右手從桌子上拖過那份文件,是醫院病歷,里面是癌癥確診通知書,最長時限是……兩個月。
他嘆了一口氣:“半個月前我在幾內亞,行政再審被駁回的第一時間穆律師就跟我通過電話。您的案子棘手在于只有公安局單方出示給您的證據,而且您當年入獄也是走了正常的庭審程序的。我知道您是無辜的,但退一萬步說,這都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想幫您,取證的事情卻很困難的,無異于大海撈針。并且公安局已經換了好幾任局長和員工,我們這樣打下去,也不能懲治當年誣陷您的那一幫人。”
而且大多數,已經是黃土蝕骨了。
老人熱淚盈眶,拉住尤書寧的手哭訴道:“尤律師,你怎么還不明白?我什么都不要,也不想懲罰誰,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清白,僅此而已。”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呢?但這個案子他一點勝算都沒有。他只是不想給老人希望,再讓老人失望。這樣的落差,一個七十九歲的老人折騰不起。
許諾默默無聞的將盛有水的紙杯推到兩人中間當煙灰缸。
“尤律師……求求你了,我只有兩個月不到的生命,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我得到清白的那一天。”
尤書寧徹底心軟,沉默著狠狠吸了兩口煙,聲音有些沙啞:“周先生,我只能說這個案子我盡力而為,但絕對不能保證會取勝。”
許諾心中一緊,到底是什么樣的案子連她師父和最高法院副院長的學生聯手都覺得這樣困難呢?
老人瞬間破涕為笑,牙齒大部分已經脫落了,但這笑在許諾看來,像雨后的彩虹一般明亮。
“不怕不怕,尤律師不要怕失敗,年輕人多失敗才能更有經驗。我出獄已經兩年了,見的律師肯定在兩千個以上,你和穆律師是最有擔當,也是最有愛心的。但我希望你和穆律師能盡快處理,我怕……我怕我到死都沒能看到法院還我清白的裁定書。”
尤書寧心中一沉,他自然是不怕失敗,但老人卻已經經不起失敗了,這無形中給了他很大壓力。
“我和穆律師商量一下,在最短的時間內向高院遞再審申請書,要是這次還被駁回了,我們就上北京,直接去最高人民法院。”到最高人民法院反而會輕松很多,就算案子維持原判,但穆華生師父的面子最少能保證這個案子能重新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