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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你可記得?若不是因為你,丹蘭怎會慘敗?若不是因為你,我又怎么會落得今日這番模樣?王叔,你可知道后來發生什么事了嗎?我被他們帶去周國,養了幾年被送到這里,賣了身子來換玉暄的命。王叔,你可知道,我也有喜歡的人?我想與他雙宿雙飛,過上平淡的日子。王叔,你說這些我該向誰去要呢?”
話落,阿嫵不哭反笑,削瘦的雙肩狂顫,吐出的氣中還有一股酒味。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玉暄,一手搭上他的肩,輕靠上去,在他耳邊醉語:“你可聽過十八層地獄?”
玉暄點頭。“聽過。”
“我們不就是活在地府里面?這些常人不能明了的痛,得讓他知道才行,叫他下次轉世,莫做壞人。”
玉暄聽后勾起一抹獰笑,仿佛地府爬上來的鬼,滿臉戾氣。
“姐姐說什么就是什么。”
阿嫵極為輕巧隨意地笑著說:“叫人把他綁上,割了眼皮,再往身上往桶污血,祭父王與母后在天之靈,順便讓他們知道,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玉暄按她的意思下了這道令,老俘被綁上木樁,剝去衣衫,隨后由兩名大漢行刑。老俘痛叫,阿嫵在其面前踏著鼓點,甩袖起舞。
“王叔,這是他們教我的,你看我跳得可好?”
她嬌笑,媚到極致便是妖。老俘血淚滿面,只剩恐懼。一桶污血潑上,引來烏鴉爭相搶食,眨眼老俘的眼珠子被啄了去,血洞連片。他被灌了啞藥,喉嚨里咯咯似的響,猶如她的笑,異常詭異。
☆、第95章 我是□□的第95章
喂飽了鴉,老俘還留了一口氣。阿嫵跪坐在不遠處,披頭散發。她就像入了魔障不停地笑,笑著笑著又掩面痛哭。
榮灝默默相望,見她如此不由心痛,他忍不住上前,沒想玉暄先他一步,坐在地上把阿嫵擁到懷里。他們相依相偎,仿佛兩只互舔傷口的獸,喪國失親之痛,溢于言表。榮灝駐足,干巴巴地站在那里當個局外人。
篝火燃至天亮,濃烈血腥久久未散。眾兵集結場上,只見中央木樁上綁了具血骷髏,那骷髏還在動,喉結滾出虛弱濁聲,臉上兩個窟窿流著血,像是在哭。天上鷹隼盤旋,似乎是被這血引來,等著飽食一頓。眾人臉色各異,駐目圍觀不敢上前。
離出征只有半個時辰,匆匆洗漱過后,玉暄捧來光明鎧與虎符,萬分恭敬地交于阿嫵手中。這副墨鎧出自丹蘭,護心團龍鏡上的雕龍口銜藍晶,鎖扣皆以寒鐵而制。這技法工藝出自名匠之手,可惜其輝煌只止于此,就如同覆滅的國。
榮灝坐在簾后看著阿嫵,她就如泥雕木塑,在鏡前立了許久,像是不知道他在此,兩眼只看著鏡中的人兒。阿嫵慢慢脫去血衣,再換上鎧甲,最后極為莊重地戴上丹蘭王冠,拾回了她最初的身份。
榮灝不由走到她身后兩手擁緊。他看著鏡中的兩個影,找著尋著。十五年,他們相識整整十五年,好的、壞的全在沉淀在歲月里,可她就像不認識他,兩眼甚為無情。榮灝想她沒這么狠心,她應該明了他為她所做的一切。
阿嫵垂眸,看到環在腰上的手,自然而然地挪開了。她在一點一點脫離他的掌控,毫不猶豫地想扯去他們之間的牽系,而這千絲萬縷的糾葛早就埋在榮灝心底,她一動,他就覺得痛。
榮灝低頭抿緊雙唇,心中五味雜陳,他不可能低聲下氣求她,在這要緊關頭,也不能把她禁錮。思忖半晌,他深吸口氣,再徐徐吐出,最后只道了句:“小心”。
阿嫵終于有了絲反應,她對鏡莞爾,眸子里的霜化成一汪秋水,蕩出鮮有溫柔。
“多謝。”
話落,她便走了,毅然決然地頭也沒回。忽然之間,榮灝后悔不已,趕忙跟了上去,然后走到門處又緩下了腳步。
不行,不能這么做。榮灝暗自盤算著,差一點他就毀了這精心布下的棋。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現在正是放了魚,去取熊掌的時候。
號角聲起,鼓擂震天。平洲城內刀矛如林,風卷旗幡啪啪作響。丹蘭王族終于現身,他騎著高頭大馬,一身銀甲熠熠生輝,隨他身后幾位猛將皆是威武雄壯,氣勢逼人。
阿嫵就在玉暄身側,身著墨鎧,頭戴雙魚紋樣的金冠。芙蓉玉面,玲瓏身段,本應不該在此的女嬌娥,正率領一群饑獸入了眾人的眼。
底下自有人暗暗嘀咕,不知阿嫵是何身份,說是榮君的妃卻隨丹蘭出征,還堂而皇之地領兵率陣,一個女人能打什么仗?相比,榮君倒成賢內助了。
吉時到,鼓擂聲起。眾人收回神緒,轉而望向祭臺。孟青奉旨,向天地祭上三炷香。榮灝端則坐于龍座上,面容清肅儀態威嚴。
四名大漢抬來牛羊各一頭,割喉放血,之后他們抬著牛羊在隊列左右轉一圈獻至祭壇前。綁在木樁上的血骷髏,此時正與這些牛羊一樣,被千萬雙眼睛盯著。
榮灝端起摻有羊肉血的酒盞,走至點將臺上,舉盞正聲而道:“今周國獨霸一方,抗天意、違人倫,為保江山社稷、為使國泰民安,吾將決一死戰!各位將士,吾在此敬你們!”
話落,他端盞一飲而盡,倒杯示意。底下眾將士心血澎湃,大口喝干碗里的酒,紛紛砸碎酒碗,立下軍令狀:“吾等定當誓死如歸!”
“好,祭旗!”
一聲令下,火點燃上木頭樁子,燒了周國狼旗以及那半死不活的老俘。熊熊烈火中,一副扭曲的身子正發出凄慘的悶聲,火苗竄出了他的眼口,燃得旺盛。
潘逸聞到了焦糊氣味,征戰沙場這么多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用活人祭旗,他們說是這那娘兒們的主意,那娘兒們心狠手辣,竟動用私刑,讓烏鴉把人眼給啄了。
平洲城里,能做這種事的娘兒們只有一個,可潘逸知道不會是小魚,哪怕他們一口咬定,他也不信。
祭旗完畢,榮國兵馬分成三路,軍如猛龍涌出城門,一場戰亂自此開始。
潘逸作為副將隨王將軍左右,他們一行同玉暄兵馬入了伏龍山。此山高而險,一山四季,到了高處是常年冰封,一不小心便會墜落山崖。
剛入山腳,就有兵卒感到不適,還未到半山腰,又有人嘔吐起來。王將軍見時候不早,干脆下令休整,玉暄派人送來苦葉,逐一分發,嚼服以治冷瘴。
潘逸頭暈胸悶,兩片苦葉嚼下也沒見好轉。這還沒過山,兵馬就倒了兩三成,王將軍的粗眉擰成兩股繩。他見潘逸氣急便令他帳中歇息,隨后就去找玉暄商議對策。
從前就有聽說伏龍山甚寒,立夏積雪,山中有池,毒龍居之。潘逸沒想這毒龍如此厲害,哪怕躺著都不舒坦,心突突地快跳出胸口。想來屈于冷瘴實在有失臉面,他蜷身捂心忍住痛,卻沒想越來越嚴重。
忽然,外面起了陣躁動,潘逸咬牙撐起身,出帳去看個究竟。軍中有一小卒吐出血沫子,狂翻白眼。大伙都怕了,忙朝四方磕拜,求龍君留命。潘逸拉來豆子問起原由,豆子說有幾人先是咳嗽,后來就咳了血。
潘逸也沒逃過此劫,這話問后不久,他就猛咳起來,身子像被抽干,一下子軟弱無力。正當潘逸躺在帳中,忽然有一人影潛了進來,他略微驚慌,抽劍輕喝:“誰?”
黑影微頓,緊接著兩三步走了過來。借著一絲漏進來的光,潘逸看清她的模樣,竟然是小魚。
“你怎么過來?咳咳咳……小心被人看見。”潘逸邊說邊咳,臉都咳得發紅。小魚連忙讓他躺下,然后取出羊皮囊子,往他嘴里灌。
“這能治瘴毒,多喝些。”她輕聲而道,硬是逼他將滿滿一囊子的怪水喝下。這味道又腥又苦,潘逸幾乎要吐。見他眉頭皺得緊,不肯再喝,她冷不丁地又補上句:“不喝也得喝,若是吐了就把吐出來的吃了,到時不但腥苦還發酸。”
潘逸聽后立馬變乖,捏上鼻子一口氣喝了個干。小魚搖了搖囊子,沒聽見水聲,不由舒了眉頭。
“柯林說這山瘴氣厲害,身子弱的怕是過不了,沒想你也中了毒瘴,躺在這里哼哼。”
“誰說我哼哼了?”
潘逸不服。小魚挑眉,故意揭他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