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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暄死睡了三天終于醒了,他突然彈起身,睜眼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救人!”夢中血色未散,他大喘粗氣,心有余悸。就在這時,一只手緊握住他,慢慢地撫平他緊繃心弦。
玉暄回神見到是阿嫵,眉毛垂下,露出一幅無助哭樣。
他說:“阿姐,死了好多人……”
話落,玉暄唏噓,憋著淚想哭又不敢哭。阿嫵沒責怪,他畢竟還小,本性善良懦弱,別人在讀四書五經,他卻上場殺敵,她又怎么忍心再逼他?
阿嫵憐愛地撫幾下他頭心,然后端來茶水給他壓驚。喝過幾口后,玉暄突然想起什么,忙抓住她手說:“潘大哥還在那里,他們還被困著!”
阿嫵輕拍他幾下手背,輕聲回道:“你來之后王爺就派軍去了,他們會沒事的?!?
說此話時,她心里也沒底,面上卻裝作喜悅。玉暄漸漸安了心,捧著杯盞悶聲喝茶。過了一會兒,他支支吾吾地開口說:“我……我以為我們會死在那兒……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是活著回來嗎?阿姐知道你盡力了。”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玉暄吞了半句話,偷偷地瞥向她,見她認真看來,他又迫不及待把頭低下。
“我想說……我以為我們都會死,所以……所以……我把那事……告訴了潘大哥?!?
話落,他又把頭低下幾分,像錯了壞事怕姐姐責罵。阿嫵卻絲毫不覺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似的。玉暄心虛地又偷看她一眼,沒見她生氣,也沒見她高興。
“他應該沒傻到要找王爺。”阿嫵喃喃自語,隨后一聲無奈輕嘆,柔腸百結。她最擔心潘逸魯莽糊涂,把她設的局毀去。然而細想,若真有這天倒也是件樂事,她不必費盡心機,也不必活得辛苦,只是她的兒、潘逸還有玉暄,他們又會是何種下場?
若是以前阿嫵不會想這么多,如今有了身孕,心境大不相同??倳羞@么些時候,她不愿去想國仇家恨,期盼能與他白首攜老,子孫滿堂,過著普通女子應該過的日子。可惜她生錯了地方,走錯了路,一切回不了頭。
想著,又是一聲嘆息。阿嫵未落淚,可玉暄聽到她在哭。她的眼神與潘逸一樣,憂郁無奈,漆黑得反不出光。
若是他們的國還在,那該多好;若是周王死了,那該多好,這一切就不會是這般模樣!玉暄心生恨意,阿姐本該尋得良人,何必受這等凄苦?!念到此處,他突然掀起錦衾跳下地。
“我要回去!我要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他已沒了懼色,稚嫩的拳握得緊緊。
阿嫵一把攔住他,沉下臉肅然道:“現在不是時候。”
乍聽之下,玉暄沒明白她的意思,而阿嫵有意不說,只是一再讓他留下。
過了幾天,前方來報,說榮灝的兵馬已到平洲,且找到了潘逸他們。收到消息,阿嫵情難自禁,待信吏一走更是喜極而泣。
雖然信中未提及他生死,不過阿嫵相信他一定還活著。她不由自主地撫著小腹,輕聲說:“爹爹沒死,他還活著?!备怪泄侨馑坪趼牭剿跃谷粍恿?。
這是娃兒在腹中第一次動,像是在拿小手指扎她,一刺一刺的。阿嫵又驚又喜,竟糊涂地叫了聲“阿逸!快來摸摸?!比欢Я祟^誰都不在,忽然之間,她就收起了喜色,平靜得像未發生過。
轉眼又過了一月,阿嫵的腹像是充了氣,走路也不方便了。榮灝在家信中問:孩兒如何?阿嫵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孩兒不聽話,在肚子里闖騰?!?
書完折起,阿嫵將此信交給孟青,讓他帶上和飛火流星一起送給榮灝。然而就從之后,阿嫵再也沒收到信使來報,平洲戰事成謎。一連幾日,她都忐忑不安,若榮灝以及其兵馬覆滅,那她的復仇大計也就煙銷云煙。
正當焦急之時,終于有人來報。展信一閱,阿嫵大驚失色,只見信上所書:“燕王身負重傷,性命垂危。”
“嗡”的一聲,阿嫵差點沒站穩,梅雪與婢侍七手八腳地將她扶住,然后小心翼翼攙她坐下。
“快!快把這信交去都城!”
阿嫵邊說邊喘氣,六個月的腹鼓上鼓下。信使不敢拖延,拱手領命后退了出去。
“嫵夫人,你可得讓御醫來看看?”梅雪關切問道。
阿嫵搖頭擺手,緩了會兒神后便道:“幫我備衣備馬,我要去平洲?!?
“啊,這怎么行?兵器無眼,您身子又不方便,只怕……”
“別說了,快去!”阿嫵厲聲打斷,婢侍面面相覷,接著低下頭沒人敢做。
見此,阿嫵叫來玉暄,讓他準備上路。玉暄一聽也是嚇了大跳,忙勸道:“這路途遙遠,你又挺著這么大的肚子,這怎么行?”
“怎么不行?!榮灝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所以我必須去!”
☆、第52章 我是藏包袱的第52章
四月末乍暖還寒,到了夜深冷得又如寒日。燕王府的車馬不顧天凍風疾,離了遼城駛向平洲。一路顛簸勞累可想而知,玉暄擔心阿姐受不住駛得萬分小心,阿嫵卻一催再催,恨不得插翅飛過去。
她的榮灝不能死,他一死,她想要的東西全都化為烏有,不管有多恨,在這種時候他就是不能死。
想著,她又催促,玉暄快馬加鞭,車轱轆幾乎要離了地。
五日后,他們終于到了平洲。平洲已是滿目瘡痍,遠望濃煙滾滾,近觀皆是傷兵死卒,原先的繁華似蒙上層灰白,死氣沉沉。
“是誰?!報上名來!”城門官見有車行來,如臨大敵。玉暄立即掏出令牌,大聲回道:“開門,是燕王府的人!”
話音剛落,城門開啟,此時,“嘭”的一聲巨響,眾人紛紛抱頭蹲身,馬兒受驚,立起長嘶,隨后狂奔入城。
玉暄慌了神,死命拉住韁繩,可馬兒不聽話,依舊橫沖直撞。車廂搖晃,車轆轤都快了架,千鈞一發之際,突然一人沖來,利索地抓住馬頭鎖,身子下蹲用力后拽。馬兒嘶鳴,倔強掙扎一會兒方才靜下。
玉暄三魂丟了一個半,回過神后看清來人,大為興奮,他幾乎沒想就跳下車,大叫了聲:“潘大哥!”
潘逸定睛一看,沒想到是玉暄。他甩掉韁繩,忙用力鉗住他細臂,萬分欣喜,道:“小子,你怎么回來了?!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好著呢。你呢?兄弟們還活著嗎?”
“都好!你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定要好好謝你?!?
話落二人哈哈大笑,把馬車晾在一邊。過了會兒,潘逸側首看見,之后便蹙眉問道:“又來了個御醫嗎?”
玉暄尷尬抿嘴,眼珠子一轉溜,順著他的話含糊回道:“算是吧,我先去見王爺?!?
說著,他走過去掀起車簾和里面的人說了幾句話。他說得輕,潘逸豎起耳朵也聽不見,不過隱約嗅到些許蹊蹺,心怦怦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