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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逸突然想到了,頓時笑逐顏開,沒等小魚說話就急忙起身跑出門外。腳剛跨出門檻,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馬上折回來脫去裘馬甲,把她的足裹好。
“在這等我。”他匆匆說完就跑了。
小魚想趁機走,可實在舍不得這樣的暖,她輕撫那層舒服的皮毛,仰天深吸口氣,悄悄把淚抿了下去。
潘逸怕小魚走,急匆匆地下去打水,又急匆匆地跑上樓。 木梯破舊,廊道昏暗,他一不小心踏了個空,連人帶盆差點翻下去。好在回房時小魚還在,沒枉費他濕了半身衣裳。
“來,把腳伸過來。”
潘逸把盆放在小魚腳下,再拿來塊干布放在膝上。小魚似乎有些不情愿,過半晌才挪了腳。
潘逸怕她嫌水燙,忙伸手托住她的腳掌,然后撈了一掌水,小心翼翼灑在她的腳背上。
小魚縮了下,像是覺得這水燙腳。潘逸知道是她身子太冷,所以半溫的水也覺得燙。
“放心,這水還好,你慢慢伸進去。”說著,潘逸抓住她的足慢慢地往盆里浸,先是腳趾,后是腳背,他仿佛是捧著塊美玉格外仔細。
“噗嗤”一聲,小魚笑了。潘逸抬頭,迷茫地看向她。她笑得歡暢,而眼中分明有淚在閃。他不禁蹙起眉,心里五味雜陳。
“我逃出來了。”她笑著說,高興中透著股俏皮勁兒。聽了這話,潘逸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也不知該不該問她原由。
他作不聲,小魚反而覺得奇怪,又問:“你不會把我送回去吧?”
潘逸一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會,當然不會。你出來倒好。”
一不小心,說漏了心里話。其實潘逸一直在想,若當初沒去湊熱鬧該好多,他不會遇上小魚,小魚也不會落到府里,就算他們今生無緣,說不定她會有更好的歸宿。可如今……
潘逸嘆息,他不知道榮灝會不會來找,萬一小魚被抓回去,榮灝定是饒不了她。想到此處,他惶恐不安,抬頭很認真地問她:“你準備去哪兒?”
小魚抿起唇,眼中明明有答案,可就是不說。
潘逸又嘆了口氣,眉頭擰成結,過良久,他說:“和我去平洲,我會想法子安頓你。”
小魚沒回他,而他卻當她是答應了。
天色已暗,風雪呼嘯如雷,今夜沒辦法趕路,他們只能暫時安頓。看小魚模樣定是餓了許久,待她泡完腳暖好身,潘逸就到底堂讓掌柜送幾個菜,順便打點了一下。
掌柜也算見過世面,收好銀子之后,也就不多管。他殷勤地送上酒菜,還添上床棉被,破舊衾面打了幾個補丁,上面竟然還繡鴛鴦。
他八成當他倆是野鴛鴦,潘逸生氣,不滿地咕噥道:“想哪兒去了,她是我妹妹。”
討好沒討成,還碰一鼻子灰,掌柜只好訕訕然走了。潘逸見這處棉被臟破,就脫下衣袍蓋在小魚身上,然后拿棉被搭個腳。
“你先忍著,明早我們就走。”他邊說邊將枕頭拍松,沒料一拍揚起一堆灰,他嗆得直咳,連忙揮手左右扇。
他皺眉吐舌的模樣有趣得很,小魚見狀忍不住偷笑。潘逸不好意思地撓頭,隨后把臟枕扔一旁。
“看來這是用不得了,你再將就將就。”
說完,潘逸就去找掌柜要枕頭,磨蹭到大半夜才睡去。
風越來越大,拍得窗戶啪啪直響。小魚心悸,睜開眼還好房里空無一人。她長吁口氣,慶幸自己從籠子里逃出來了。可不知怎么的,心隱隱作痛,她想起那樣的眼神,就覺得這一年的光陰全都是白費。不過她深知,她走,他定會后悔;定會咬牙切齒,不可終日,一想到此,她得意萬分。
忽然,外面傳來聲響,小魚不禁蜷緊身子,握上懷里匕首。她偷偷往門處看去,只見門開了條細縫,“嘭”的一記,心抽得緊緊,她一動不動地蟄伏在暗,手心都沁出冷汗。
沒過多久,半顆腦袋探了進來,小心張望番后又退了出去。小魚認出漆黑中的影子,想必他是不放心,所以才來看看。她松了口氣,懸著的心安然落定,可是轉眼間,她的心又痛了,而這般痛與之前不同,沒有恨只有情苦。
☆、第25章 我是浪漫的第25章
次日,天蒙蒙亮就聽到幾聲嘈雜,小魚睜眼往窗處看,外面的雪似乎停了,她撐起身赤著小腳踩在地上,本想拿來披風穿好襪就走,沒料找了圈,衣裳都不知去哪兒了。
這時,門突然響了,叩叩幾聲嚇了小魚一跳,她小心走過去朝門縫里瞧,潘逸正在外面,手里捧著她的衣物。
小魚抿嘴思忖,過半晌才開了門。潘逸略微緊張地一抖,隨后扯了個笑說:“聽到聲想你已經起了。這些全都干了,今天正好能穿。”
話落,他就將衣物交給她,無意間見她赤足,他又忙不迭地說:“這么冷的天光腳不好。”
說著,潘逸拿起織襪蹲身要給她穿上,小魚難為情地后退半步,道:“還是我自個兒來。”
她坐上木凳,從潘逸手里拿過織襪,細細套上玲瓏小巧的足。她沒鞋可穿,也不知怎的竟到如此落魄田地。潘逸把難過壓在心底,然后拿出一雙繡鞋,輕輕放在她腳邊。小魚微微一怔,仔細看這雙鞋眼熟得很,她把腳探進去,一滑一套正正好好。
寶藍色的底,蝴蝶繡花紋。這原本就是她的。
小魚抬眸看他,神色略帶疑惑。潘逸難掩失落,嘴角不禁勾起自嘲似的笑。原來只有他一人記得花前月下,雖然難過,但他一點也沒怪她,淡然地笑著道:“你大概忘了。我走的前晚,我們正在池邊聊,不知怎么的你突然跑了,就落下了這雙鞋。”
小魚聽后眼睛一亮,轉眼又黯淡下去。她記得那夜他說的悄悄話,他讓她等,可惜她做不到,縱使原由千千萬,她終究是負了他的心意。
屋子莫名靜下了,兩人一站一坐,揣著各自心事,不約而同想著眼前人。掌柜一聲叫,驚擾了夢。潘逸提神出了門,小魚依舊坐在那處,低頭看著腳上的鞋。
用過早食,潘逸就帶小魚走了,兩人共坐一騎往平洲去。臨行之前,潘逸突然發現小魚穿著燕王府丫頭的衣裳,如此一來未免太招搖。他特意走上僻徑繞遠路,隨后到處小鎮買了新衣裳給,再將燕王府的痕跡燒得一干二凈。
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潘逸略微愧疚,榮灝待他如手足,照理他應該把人押回去,而不是帶她奔走天涯。可一見小魚笑得高興,些許慚愧立即無蹤,他甚至謝起老天爺,能讓他倆再次相聚。
七天行程被潘逸拖成十天。他帶著小魚去看冰山雪嶺,去看無邊戈壁。夕陽西下,他們相互依偎坐在黃沙上,遙望五彩天邊,看著盡頭紅日越沉越下。
天際從紫紅轉成青灰,一絲殘光似眷戀人間,遲遲不肯褪去。初到平洲時,潘逸每天坐在城頭眺望落陽,只覺得它是顆大紅球,此刻他突然明白,原來有她在旁,夕陽才如此壯美。
潘逸不知他所做的一切小魚是否歡喜,他不敢去問,也不敢多想。他尋思到了平洲就找個住處將她安頓,藏得好些榮灝定找不到。可那夜大雪過后,寒風卷著沙將此地吹了個遍,沒有半絲春來的跡象。潘逸只好放慢步子,生怕小魚走的累。
夜路難行,潘逸在林邊找到間小棚屋,像是狩獵季節暫住之處。雖說破了點,但至少能升火。趁天還沒黑,他就找些柴,抓了幾只鳥驅寒裹腹。小魚不知從哪兒找來野果,拿枝條串成糖葫蘆似的放在火上烤。
“這個可好吃了,烤熟了比蜜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