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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爺爺笑說:“行——隔壁老張在喊骨牌搭子,我先去了。”
掛了電話,后面座位上的梁敬川湊過來,遞了只禮品袋子給她,“譚老師,生日快樂。”
譚如意道了聲謝,往里看了一眼,是只小黃人的公仔玩具。她將東西拿出來,笑著捏了一把,“謝謝,這是我長這么大第一次收到毛絨玩具。”
馬老師走過來,將一條絲巾往她脖子上一圍,“我老公去蘇州帶回來,顏色太嫩了,我戴著不合適,價格還有點貴,放著有浪費了。譚老師你不嫌棄的話,就當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這絲巾觸感柔和細膩,刺繡的陣腳細密,一看就是上品,譚如意連連道謝。
正說著話,坐門口的一個老師忽然笑著喊道:“譚老師,有你的花!”
譚如意愣了一瞬,忙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去門口。白色玫瑰搭配綠色桔梗,綴以相思梅和紅豆,用牛皮紙包著,扎著咖啡色的緞帶,玫瑰的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滴。譚如意簽收之后,抱著這一大捧花走回去,一路上有人笑說:“老公送的?”
譚如意笑著從拿出插在花束間的卡片,看了一眼,頓時愣住。卡片的署名并不是沈自酌,是裴寧。
一旁的老師笑說:“該送紅玫瑰才是嘛。”
話音剛落,坐在門口老師又高聲喊道:“譚老師,紅玫瑰來了!”
十一枝長梗玫瑰,裝在牛皮紙的盒子里,花朵飽滿鮮艷。一張手寫的卡片壓在花束底下,上面只有“生日快樂”一行字,落款一個“沈”字。字跡行云流水,遒勁有力。
☆、第34章 同居(14)
一旁的老師不無羨慕,笑道:“又是紅玫瑰,又是白玫瑰,譚老師的生日當真精彩。”
譚如意有些尷尬,裴寧送給她的這束花,仿佛燙手一般,讓她直想一把扔進垃圾桶里。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馬老師笑問:“怎么有兩束花,誰送的?”
“一個大學同學。”譚如意不欲多言。
“又是相思梅又是紅豆,你這位大學同學,對你倒是思念頗深。”馬老師半開玩笑道。
說者無意,聽者卻是有心。生日本該是高興的日子,心里卻仿佛有一朵烏云,沉沉地壓著。所幸與沈自酌約定了一起吃晚飯,譚如意細看著盒子里的十一根長梗玫瑰,心情一時又雀躍起來。
臨近期末復習,要上的課少了,譚如意的語文課經常被別的老師借去,這種情況在初中和高中是常態(tài),雖說無奈,倒也落得清閑。她反正無事,便在辦公室里磨著要投給報社的一篇稿子。
然而臨近下班的時候,譚如意卻接到了沈自酌的電話,說是要遲一點過來接她。沈自酌語氣匆忙,從電話里能隱約聽見嘈雜的背景音。譚如意忙問,“沈先生,出什么事了?”
“是唐舒顏,”沈自酌低聲說道,“她闌尾炎犯了,剛出手術室。”頓了頓,安撫道,“等安頓好了我馬上過來找你。”
譚如意想了想,“你們在哪個醫(yī)院?”
譚如意趕到醫(yī)院的時候,唐舒顏已經住進病房。她閉眼躺在床上,巴掌大的臉臉色煞白,眼窩一圈淡淡的烏黑。聽到動靜了,掀了掀眼皮,看了譚如意一眼,復又緊緊閉上。
譚如意將在樓下買的一束百合放下來,悄聲問沈自酌,“情況怎么樣?”
“已經沒事了。”沈自酌低聲回答。
唐舒顏忽輕聲開口:“老沈,幫忙給我表姐打個電話。”她聲音虛弱,抬起手指指了指放在一旁手提袋,“手機在包里。”
沈自酌點了點頭,將她手機掏出來,走出病房,順道將門輕輕關上了。
病房里立時只剩下譚如意和唐舒顏兩個人,空氣有些沉悶,散發(fā)著清苦的藥味,譚如意將窗戶開了一線,讓清新的夜風流進來。
那端病床上的唐舒顏忽然說:“今天是你生日?”
譚如意轉過身來笑了笑:“嗯。”
唐舒顏目光朝旁邊斜了斜,問道:“能不能幫我倒點水。”
譚如意不知道她手術剛剛結束能不能喝水,便在床邊坐下來,用干凈的棉簽沾了點清水,濡了濡她干枯的嘴唇。
片刻后,沈自酌打電話回來了,“你表姐說待會兒就到。”
唐舒顏閉了閉眼,“那你陪譚小姐回去吧,不耽誤你們過生日了。”譚如意忙說:“沒關系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要緊的事。”
沈自酌將譚如意的手指悄悄地握一下,附議道:“等你表姐到了我們再走吧。”
小坐了片刻,護士站的人過來,喊人去辦一些手續(xù)。沈自酌起身,拍了拍譚如意的肩膀,輕聲說:“你在這兒坐一會兒。”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從窗戶望出去,對面便是燈火璀璨的大樓。唐舒顏出神地看了一會兒,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和沈自酌剛剛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
那時候工作室才五個人,租了一間小小的辦公室。辦公桌、設計用的東西、電腦、成堆的書,全都擺在辦公室里。一個人要干三個人的活,即便這樣,仍然常常要忙到夜深人靜。她飲食不規(guī)律的習慣就是那時候形成的,直到今天,一忙好幾個小時,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可那時候即便再忙,心里也是高興的,總覺得前途一片光明,跟沈自酌的未來也是一片光明;如今都是瞎忙,不知道忙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忙起來何時是個頭。
有一次他們接了一個大單,熬夜加班加點,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一點一點暗下去,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汽車偶爾駛過的聲音。她和沈自酌兩個人,分踞電腦桌的兩端,偶爾交談幾句,便又各自專注自己的工作。凌晨三點的時候,她累得眼睛發(fā)脹,困得要哭,對沈自酌說,“不行了,我要死了,我得睡會兒。”
說著便丟下鼠標,趴在辦公桌上。思緒很快一片混沌,隱約中只聽見沈自酌拉開椅子聲音,緊接著一件薄薄的外套披到自己身上,帶著一陣熟悉的氣息。
僅僅睡了半個小時,她手臂發(fā)麻,從睡夢中醒過來。對面的沈自酌仍然專注地盯著電腦,她出神地看了一會兒,直到沈自酌的目光掃過來,問她:“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唐舒顏伸了個懶腰,“不吃了,趕緊做完吧。”
凌晨四點的時候,終于全部竣工,唐舒顏背靠著椅背,蓋著沈自酌的外套,用這個極不舒服的姿勢,睡了個昏天黑地。其實并未睡多久,很快天光大亮,他們還要帶著設計好的成品去見客戶。八點半見到客戶,十點半方案正式通過,走出會議室門的時候,沈自酌沖他笑了笑,說:“有你真好。”
唐舒顏是了解沈自酌這個人的,大學四年,研究生三年,從不見他與任何人有過曖昧,也不見他像其他男人一樣,早早地在花叢中迷失了雙眼。所以這樣一句“有你真好”,真的僅僅是他高興之下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感慨。可就是為了這樣一句話,唐舒顏憑空生出一股孤勇,覺得不管前路有多少險阻,都得這樣陪著他。
然而她總是忘了,男女之間哪里有什么純粹的友誼?如果不是其中一方心里有鬼,這樣的關系是斷然難以維系的。即便在某一個瞬間取得了微妙的平衡,也總會被不可抗拒的變數(shù)打破。
她同樣也忘了,沈自酌雖然冷淡,也是會愛上一個人的。
唐舒顏閉了閉眼,對著低頭靜坐在床邊的譚如意輕聲說道:“真羨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