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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覺得思路沒錯。”黎希穎合上電腦,“上蠟太厚不僅畫蛇添足,也影響了屏風的美感,祁雪明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只能解釋是故意為之。為什么?”
“你問我,我問誰?”雷濤搖頭,“想不出來?!?
“那咱們換個角度。”秦思偉問,“石蠟太厚的翡翠,在檢驗時有沒有什么特殊的現象?”
“這個么……”雷濤思索,“石蠟的厚度可以從紅外線的吸收峰值看出來,厚度不同峰值不同。還有就是在紫外線下可能有明顯的熒光。嗯,以前的b貨翡翠之所以可以用紫外線檢驗就是因為填充的樹脂或者石蠟很厚,對紫外線……對啊,紫外線!”他拔腿跑進工作間,問祁向君有沒有紫外線燈。
“在這里?!逼钕蚓率痔祝瑥某閷侠镎页鲆恢ё贤饩€手電筒。
“你要干啥?”正在用軟布擦拭一塊屏風的滕一鳴問,“我們這剛搞定一塊牌子?!?
“我用紫外線檢查過玉牌。”祁向君說,“很強的藍綠色熒光反應,但是情理之中嘛。其他的就沒看出什么了。”
“但是現在把蠟層去掉,不會有那么強的熒光了?!崩诐P上燈。祁向君找出幾副護目鏡分給大家。
雷濤用紫外線照射翡翠屏風的正反兩面,微弱的藍綠色熒光已經很難用肉眼分辨,只是圖案的一些溝壑處仍有殘留。但是他反復掃了幾遍,預想中的效果卻并沒有出現。難道真的是搞錯了?他長嘆一聲把手電筒扔在桌上,轉身想去開燈被黎希穎拽了回來。
“還沒檢查完。”她撿起手電筒,一手把玉牌立在桌上用電筒照射它的上部邊緣,然后俯身檢查側面。光斑在玉牌左側邊緣靠下的部位停住了。大家靠近觀察,看見四個微弱的黃綠色光點。每個光點的直徑只有一毫米左右,因為有殘留的藍綠熒光的干擾,看不太清楚。
“原來在這里?!崩诐龎阂种闹械募印H绻瀸犹瘢@些光點就更加難以辨識,又是在看起來光滑平整的側面下方,很容易會被忽略掉。
“好像是文字,但太小了認不出來?!逼钕蚓[起眼睛觀察。
“不要緊,拍下照片用軟件處理一下就好?!鼻厮紓トネ忾g拿來公文包里的相機。
祁向君和滕一鳴有了干勁,繼續動手除掉了余下的三塊玉牌的蠟層。果然在第二塊玉牌的左側同樣的部位,以及第三、第四塊玉牌右側對應的部位又找到了淡黃綠色的熒光斑點。雷濤推測祁雪明當年用了極細的刀具在屏風側面刻出了很淺的字跡,然后用對紫外線有反應的樹脂將它們填平,方法其實與加工b貨翡翠類似。然后祁雪明用蠟層將屏風包裹起來,掩蓋了本就很難識別的痕跡。這也就是梅東元和祁向君多年來一直研究屏風,但沒找到線索的原因。
將光斑的照片輸入電腦,去掉熒光的干擾然后放大,用軟件補償清晰度后,可以看清四塊屏風上依次使用篆體雕刻的“西園雅集”“曲水流觴”“竹林七賢”和“會昌九老”。果然是四個歷史典故,也是歷代藝術家進行繪畫和雕刻時常用的題材。
宋元祐年間,京中文人學士擁戴文豪蘇軾為文壇盟主。眾多文人墨客云集于駙馬都尉王詵的府第西園。王詵請來畫家李公麟把自己和友人們吟詩作畫的場景描繪出來,取名《西園雅集圖》。原作中有主賓十六人,加上仆從共二十二人。米芾為此圖作記云:“水石潺湲,風竹相吞,爐煙方裊,草木自馨。人間清曠之樂,不過如此。嗟呼!洶涌于名利之域而不知退者,豈易得此哉?!睔v史上很多人認為“西園雅集”可與晉代王羲之“蘭亭集會”相媲美。
蘭亭集會便是“曲水流觴”的出處。晉永和九年三月初三,會稽內史王羲之與親朋謝安、孫綽等四十二人在蘭亭修禊后,在蘭亭清溪兩旁席地而坐,將盛了酒的觴置于溪水中,經過彎彎曲曲的溪流浮水而下,觴在誰的面前打轉或停下,誰就得即興賦詩并飲酒。王羲之將大家的詩集起來,揮毫作序,乘興而書,寫下了舉世聞名的《蘭亭集序》。“曲水流觴”自此成為儒風雅俗,一直留傳至今。
“竹林七賢”的故事相對來說更加廣為人知。三國曹魏晚期,一些文人雅士不愿與昏暗的政治同流合污,紛紛退出官場,過著縱情于山水之間,放蕩不羈的隱居生活。當時有山濤、阮籍、嵇康、向秀、劉伶、阮咸和王戎七人,屬于志同道合的友人,常于竹林聚會,或飲酒清談,或吟詩撫琴,世稱“竹林七賢”。
“會昌九老”的典故則與唐代著名詩人白居易有關。唐會昌五年春,白居易、胡杲、吉皎、鄭據、劉真、盧真、張渾、李元爽、釋如滿等九位老人相聚洛陽履道坊的白居易居所,歡慶“尚齒”之會,暢飲狂歡之際賦詩畫畫。白居易作詩云:“雪作須眉云作衣,遼東華表鶴霜歸。當時一鶴猶稀有,何況今逢兩令威?!睋涊d,這次聚會的賓客中年齡最大者一百三十六歲,最小者七十四歲,平均九十一歲?!皶爬稀北徽J為是當時文人士夫致仕后悠閑而富有情趣的生活寫照,為后世所仰慕。
“這四個故事有相似之處。”雷濤琢磨,“比如賓主風雅的聚會,創作詩畫、暢飲美酒的樂趣,自由歡樂的氛圍……這是想告訴我們什么呢?”
“簡直就是字謎嘛。”滕一鳴猜測,“也許四個詞重新排列組合或者有什么隱喻。又或者……”他伸著手指頭在屏風上指指點點半天,“唉,我說,這上面的人數和傳說中的對不上嘛。”
“作品未必全部寫實?!逼钕蚓f,“就是取個大概的意境。再說,以同一個典故為題材的作品很多,每件都會有些差異?!?
“我是說,會不會這是一個線索。”滕一鳴問黎希穎,“大小姐,你不是懂密碼什么的嗎?會不會這些不符的數字其實就是某個密碼?”
“你得考慮作者的身份?!崩柘7f搖頭,“祁雪明老先生肯定不會是個密碼專家。換而言之,即使他留下了密碼,肯定也不能從專業的角度去考慮破譯。再者說,我不認為他會去設計什么密碼,那完全是他不熟悉的領域。祁老如果留了線索,應該還是和他的本行相關的東西?!?
“他的本行就是翡翠的鑒定、設計?!彪圾Q做頭疼狀,“我想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