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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皇帝沉浸在自我感動里,含情脈脈地望著她,似乎在等她起身謝恩。謝小盈大腦飛快運轉,趕忙規勸道:“陛下、陛下,這藥既然人人都吃,那不好唯獨妾一個人不吃的,一來壞了規矩,二來妾也不愿讓宮里的姐姐們為此事不豫,妾身體不妨事的。”
她還不想這么早給皇帝生娃啊!!謝小盈內心咆哮。
殊不知宗朔見她這樣懂事,更是滿心憐愛,溫柔哄著:“別怕,朕原本也允準了林修儀有孕的,不獨你一個,沒人會眼紅的。倘若真有人敢到你面前議論此事,你大可以報稟朕,朕命宮正司去罰了她,斷不會令你在宮里難做。”
皇帝此行,就是想告訴謝小盈這個決定。如今能在宮內誕育皇嗣,乃是天大的殊榮。謝小盈行事算得上本分,他又頗喜歡,加之此次豫王修壩通渠,謝家也算立了功。宗朔沒辦法明面上賞謝家,加這個恩到謝小盈頭上,自覺很是說得過去。
見謝小盈癡癡愣愣地坐在原地,宗朔只當她是高興傻了。
他站起身,有些不舍地輕觸了一下謝小盈的側臉,“你繼續玩著吧,朕就是看看你。你身上不好,朕若待久了,外面的人少不得議論你,朕便不多留了。”
女孩懵懂地跟著他起來,宗朔便又把人按了回去,“你歇著,不必送。”
皇帝徑自離去,隔著窗,謝小盈都能聽見外面常路喊起駕的聲音。
謝小盈坐在原地欲哭無淚,早知道皇帝會想這么多,她還不如對尚儀局說實話呢……這不正應了那一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第38章 奇跡朔朔  評分:b
皇帝既決定了要停藥, 這事兒自然就再沒有轉圜之機。
謝小盈痛苦地醒悟了——這宮里的事都是算計算計白算計!
她縱使料準了皇帝會為她不去送棋而生氣,卻沒料到荷光會在宗朔面前為她美言爭取;她能用月事為借口暫時讓宗朔與她疏遠,卻沒能想到, 宗朔會因為她月事久來不停而擔心她的身體, 還停了避孕的湯藥!
她在現代的生活經驗已不夠去揣摩每一個古人的想法,就像這宮里人人都以為她出身商賈難免自輕自賤, 卻不知道她守著清云館的金銀財寶怡然得很!巴不得能遠離皇帝,顧自逍遙。
謝小盈決定放棄了。
與其無謂的掙扎,不如順水推舟、聽天由命。
她倒要看看,倘若自己什么都不做, 老天爺究竟會給她什么。
……
都說春雨貴如油,三月的延京城接連下了好幾場雨,但宗朔卻高興不起來。
這雨乘著云,很快就往南去了。也不知河南郡的工程興建如何, 豫王那邊進度是否順暢……就怕雨下得太大, 沒等渠挖好,就要淹了地, 那今年一番功夫就全白費了。
但雨水豐沛,農田卻能得到便宜。除了豫王處, 其他州郡倒是都上表歌功,稱是帝王有行,老天方會降水表彰。
春季播種耕田, 乃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季節。原本先帝與高祖兩代, 都因外戰而停了皇帝親籍田大典,宗朔登基以來,便恢復了這個儀式,逢孟春之季, 選良辰吉日,他總要親自耕田犁地,以示重視。州郡之守察覺今上秉性,是以在農務上各位用心,整個三月都快馬加鞭地送奏章進京,十分勤勉地匯報著各地農耕之狀。
宗朔忙完一整日,見窗外又飄起雨絲,心情一時憂喜交加,十分復雜。
他撂了筆,隨意凈了手,轉頭出了崇明殿。
如今已不必他說,常路很機靈地便擊節傳輦,代皇帝吩咐:“去清云館。”
大半個月了,謝美人在陛下的心里那可真成了一枝獨秀。
只要前廷政務一處理完,宗朔幾乎毫不猶豫就會往清云館去。
御輦華蓋,一路從六宮內招搖穿梭而去。宮道內,哪怕地有積水,宦者婢子都須得跪叩避讓,以示恭謹。
清明已經過了,白晝的時辰越來越長,此刻已算傍晚時分,但依然有半邊天空大亮著。霞云染紅,清云館在內廷居西,雖滴著幾絲細雨,上空依舊稱得上是明朗。
皇帝儀駕一路到了清云館外,因出了六宮,宮道內就不是處處鋪磚了。清云館外的路有些低洼,連日的雨導致大門外積了些水。
御輦特地避開了水停下,但宗朔還是不由蹙眉,扭頭吩咐常路:“去將作監,命他們抓緊把這邊的磚給鋪了,實在不像樣子。”
常路垂首稱是,轉頭吩咐了旁人去傳話,隨即擁著皇帝進了清云館的小院。
謝小盈早知道皇帝過午會來,聽見外頭動靜,換了衣服便迎出來,立在廊下拜身為禮,“陛下。”
宗朔一看見她就笑了,在原地站住腳不動,遙望道:“你這迎駕怎么回事?都不肯往外走幾步。”
謝小盈和皇帝相處久了,已沒有昔日那么抵觸,她也笑起來,反問道:“陛下難道看不出來嗎?妾身上是新裁的裙子,走出去就要污了。”
“罷了,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宗朔放棄較勁,幾步走到廊下,伸手去牽謝小盈。兩側婢子打起簾子,迎著二人進到室內。
天氣徹底暖起來了,厚重的棉簾、窗戶上蓋的棉布俱是撤了。謝小盈很愛開著窗,就算潲進一些雨來她也不介意。春日和煦的輕風穿堂而過,宮里人人都愛熏香,唯獨謝小盈不會侍弄這個,就隨便剪些花草支在屋子里。雨水豐沛時,室內便有潮潤的青草氣息,談不上馨香,但令人心曠神怡。
宗朔坐在大殿里被悶了一天的郁郁寡歡,到了清云館一下子就疏闊起來。
謝小盈喚蘭星進來奉茶,皇帝來得勤快,她就習慣了招待對方。
先安排皇帝喝口茶,喝完水,就送去隔間凈室解手方便,然后要換一雙干凈靴子,有時候宗朔嫌見外臣的圓領袍太鄭重,還會在她這里再換一身清爽利索的胡服。
這些都是這十余日來磨合下來的規律,宗朔原本來的次數算稀疏,清云館里也沒備這么些東西。后來他總來,常路不得已,便命人抬了幾箱皇帝換洗的衣服撂在清云館。
好在這些都不需要謝小盈親自操心,她全交給荷光了——荷光雖被她懲罰,不能近身侍候,但清云館里所有人都還不敢慢待她,因此這些與皇帝沾邊,貴重的事由,謝小盈還是讓荷光在做。
至于服侍皇帝更衣換靴、喝茶方便這些具體的事務,謝小盈則交給了內宦,大部分時候都是趙思明做,因為蓮月說趙良翰親自教過了他幾回;偶爾趕上趙思明去提膳,那就馮豐頂上。
男女有別嘛,謝小盈總覺得讓宮女去伺候氣氛怪怪的。她自己也懶得上手服侍,那內宦來做就是最好不過。
因外面下著雨,宗朔這會過來,勢必是要換身衣裳。他從凈室出來,謝小盈便吩咐趙思明:“去給陛下拿那身紋著竹葉的袍子,配灰布靴子,侍奉陛下換了吧。”
趙思明稱是,躬身退到側間里去取衣服,趁左右無人,宗朔親熱地湊近謝小盈,攬著人偷香一口,有些好笑地問:“你又給朕搭衣服了?”
“這回不僅僅是撘的。”謝小盈已經習慣了皇帝親昵,并未推拒,自然而然道,“前兩日翻出來的料子,見陛下沒穿過那個顏色,正巧叫他們拿去尚功局照陛下的尺寸裁了身新的,就是不知合不合適,得麻煩陛下先試試。”
宗朔好奇地問:“朕什么顏色沒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