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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薇一時愕然,“陛下……?可是她犯了什么錯?”
“不是,朕早晨與她玩笑了幾句而已,一時沒收住力道?!弊谒废肫鹬x小盈那句“陛下英武勇猛”的話,還有點心口發(fā)熱,他忍不住問,“傷得很明顯嗎?”
“她應(yīng)是敷粉蓋了,但臣妾遠遠坐著,還是能瞧出來。”顧言薇半真半假地埋怨,“陛下真是的,怎好在謝妹妹臉上動手?!?
宗朔也沒想到自己手勁這么大,又或是該怪謝小盈皮膚太嬌嫩?
他思忖片刻,扭頭喊了常路。
對方原本立在外間聽候,聞言忙小跑著進來,躬身立在不遠處,“奴在?!?
“明日散了朝會,你就去傳陳御醫(yī),命他去清云館,給謝美人瞧一瞧臉,拿上好的外傷藥去,切莫留下疤。”
……
謝小盈全然沒把皇帝不能來見自己當成什么大事,更不為臉上的傷有什么掛懷。翌日她去凰安宮拜會皇后時,眾人見她臉上還有一道淡淡的印子,都難免露出些惋惜神色。唯獨謝小盈自己泰然自若,參加完晨會就高高興興原路折返,又是不用伺候皇帝的一天!
只是她沒料到,皇帝居然專門派了人來給她看傷。
荷光把這位“陳御醫(yī)”請進門,謝小盈才意識到,對方原是之前給她治暈船的那位司醫(yī)陳則安!
謝小盈驚喜道:“您升官了呀?”
陳則安跪在地上認認真真叩頭行禮,“都是托了謝美人的福?!?
宮廷講究男女授受不親,謝小盈不便直接伸手,趕緊讓趙思明去扶人,又搬了個座過來,“御醫(yī)太客氣,您能升職,那是靠著自己高明的醫(yī)術(shù)和一顆仁慈的心腸,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吶!”
陳則安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當初去崇明殿為謝小盈賣好,才得到皇帝認可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還額外感謝謝小盈的一根金條,“臣在延京城終于置辦下了一套良宅,把老家寡母接來同住,得以侍奉,以盡人子之孝??!”
謝小盈聽完目瞪口呆,虧她還以為皇帝是因為在垂絳湖遇見她,才揭穿了她裝病的事情,禍根居然在陳御醫(yī)身上?
她期期艾艾地問:“……您的意思是,那天從我這離開,您就告訴陛下我病好啦?”
“是啊,這不是美人暗示臣嗎?”
謝小盈扶著引枕,恨不得原地暈過去算了,居然是這陳御醫(yī)自作主張!害得她沒了從前躲清閑的好時光!
陳則安一看謝小盈的表情就猜到自己興許是壞事了,但如今對方已從才人升至美人,事情想來還有轉(zhuǎn)圜余地。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下額間的汗,很老實地說:“臣進到尚藥局當差,如今也不過四年,很多人情世故不懂,若是哪里做得不對,還請美人降罪……”
“罷了罷了?!敝x小盈揮揮手,事已至此,她就是想回到先前那避世不出的好日子 ,也是回不去了。她無奈嘆息,抬眼望向陳御醫(yī)的時候,忽又心生一計。這位陳御醫(yī)為人中正,性情敦厚,看起來也是個知恩圖報的。謝小盈心念一動,試探著問:“陳御醫(yī)此來,是幫我診這臉上傷的?”
陳則安點點頭,本分道:“回稟美人,陛下同臣交代了,說美人臉上是指掐傷,命臣務(wù)必經(jīng)心侍奉,不可留下痕跡。臣進來時已留意過,美人臉上傷痕很淺,略用一些藥,明日即可恢復,請美人寬心。”
謝小盈一愣:“這么快?可有法子讓它別這么快嗎?”
“這……”陳則安遲疑。
謝小盈鼓勵道:“你只管想法子,出了事我擔著?!?
雖有這句話,陳則安還是苦笑搖頭,“手指掐出來的傷痕,臣就算不為美人醫(yī)治,最快今晚、最遲后日,怎么都會好了。陛下掛念美人,才吩咐臣來侍奉,這很難治不好啊?!?
謝小盈不死心,忍不住再度開口:“那你有沒有法子讓我生個別的病呢?不嚴重,不傷身……”
她話音未落,侍立在一側(cè)蓮月卻驀然變色,抬頭打斷道:“娘子在胡說什么!”
謝小盈被蓮月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這還是蓮月第一回 當著眾人面反駁她。
沒等謝小盈回答,蓮月居然直接邁出一步,攔到謝小盈面前,對著陳則安說:“陳御醫(yī),我們美人這是急糊涂了,您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陳則安望著主仆二人,看出兩人分歧,知趣地沒說話。
謝小盈本還想再爭取幾句,但她一扭頭,卻見蓮月氣勢洶洶地回過身,雙眼含著譴責地瞪向自己。謝小盈從未見過蓮月這般神色,一時被唬住,想說的話到了嘴邊生生咽回去,只能順著蓮月的口徑道:“是了,是我急糊涂了,陳御醫(yī)當我什么都沒說吧?!?
得了她這句話,蓮月臉色才緩和些。但那雙一貫平和溫柔的眼,卻慢慢閃起濕潤,像在強忍淚光。
謝小盈隨口說了幾句旁的敷衍下陳御醫(yī),隨即喊了萱辰跟同陳御醫(yī)回尚藥局領(lǐng)藥。
眼見著蓮月眼中水光越來越重,謝小盈趕緊將屋子里的人都趕了出去,連荷光都沒有留。
眾人前腳離開,蓮月立在堂中,兩顆豆大的淚珠便再也繃不住,直直從眼眶里落出來。
謝小盈親自上前挽住蓮月,低聲問:“好蓮月,你這是怎么了?”
蓮月眼淚像斷了線似的,她抽噎道:“娘子真是魔怔了!陛下那么疼愛娘子,娘子怎么反倒生出裝病避寵的念頭?何況那陳御醫(yī)與咱們不過數(shù)面之緣,都談不上是自己人,娘子怎可那么魯莽地就與陳御醫(yī)開口呢?萬一陳御醫(yī)報給陛下知曉,說是殺頭的大罪也不為過!一旦東窗事發(fā),莫說娘子保不住性命,便是咱們主人與夫人,也是難逃罪過?!?
謝小盈趕緊拉著人進到內(nèi)室,摸了帕子想給蓮月擦眼淚,蓮月卻擰過身不肯受,哭得肩膀一聳一聳。
看著蓮月臉上有不加掩飾的驚懼與惶然,謝小盈也很有幾分難受。倒不是為著別的,是為她穿越以來,蓮月自始至終掏心掏肺的照顧。謝小盈確實沒想到自己只是想躲躲皇帝,卻把這個平素最關(guān)心她的人給惹哭了。
這是因為她枉顧了蓮月對自己得寵的期待?
還是因為她小覷了皇權(quán)在蓮月這些人心目中的分量?
謝小盈無聲嘆息,伸手攬住對方肩膀,耐著性子解釋:“那陳御醫(yī)是個很老實的人,我一路暈船那么難受,全都仰賴陳御醫(yī)關(guān)照才好起來。朝夕相處,我還能看不出他的秉性了?何況,就算他真去找陛下揭發(fā),這事空口無憑,陛下怎會相信?即便是最差的情況,陛下真信了,我也有說辭能為自己開脫……蓮月,你想得那些太夸張了,不會發(fā)生的呀?!?
蓮月聞言默然,只是用手背輕輕蹭著眼淚。
過了許久,蓮月才很小聲開口埋怨:“娘子從前明明不是這樣乖張的性子,奴還記得從前在府上的時候,娘子多穩(wěn)重乖巧。若不是娘子性子這樣妥帖,主人與夫人也不會生出讓娘子進宮的念頭。如今倒好了,自從娘子與那楊淑妃走得近,被挑唆的,什么事都敢做,也不和奴們商量了!”
“這這這……這和楊淑妃有什么關(guān)系!”
謝小盈沒想到蓮月會提起從前的原主,忍不住有點心虛。她是不知道從前的謝小盈是什么性子,但興許真是個聰慧懂事的好姑娘,家里才敢送她進宮攀龍附鳳,為一家人爭個臉面出來。
只可惜,她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謝小盈了。
不論是皇帝猛然間給予的寵愛,還是皇后先前提起過、借腹生子的念頭,謝小盈都對這詭譎深宮充滿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