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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鬼迷心竅  宮里的女人……不稀罕陛下的……
楊淑妃打發了兩個內侍, 幫著謝小盈抬了東西一路相送。
謝小盈回到清云館時,荷光正領著眾人灑掃院落,抬頭見謝小盈回來, 她忙笑著迎上去, 院內諸人也紛紛行禮,口稱“美人”, 都是一團喜氣。見后頭有人抬了兩筐橘子,荷光好奇地問:“這是哪兒來的?皇后殿下賞的嗎?”
蓮月沖她擠眼睛,謝小盈坦然笑道:“不是,是楊淑妃賞的。思明, 小豐,你們趕緊接一下。”
趙思明與馮豐答應著上前接手,荷光知趣地從荷包里摸錢打賞。等把外人送走了,荷光才巴巴兒地問:“怎是楊淑妃的賞賜?她刁難娘子了?”
“沒有, 我去了一趟玉瑤宮, 這是人家的賀禮,你去收點一下, 再端幾個橘子過來,咱們一起嘗嘗。”
荷光應是而去, 蘭星忙上前,幫著給謝小盈解了身上斗篷,取走了手爐。
蓮月的目光在屋子里轉一圈, 又到外頭看了看, 她站在廊下,奇怪地問:“蘭星,萱辰那丫頭呢?”
蘭星回道:“早晨美人剛出去,尚功局的人便來了。說是皇后口諭, 臨至年節,各宮都額外發派一些香蠟炭火等物,命人去尚功局自行抬回來,萱辰就去了。”
蓮月皺眉,萱辰雖說比起尋常宮娥要長得壯實一些,沒有小女兒的風姿,但背炭火這種事,也不該令她去做。見荷光點完東西回來,她下意識指摘:“可是你打發萱辰去的?”
荷光嫌萱辰粗笨,一直有些看不上她,有粗活兒都愛交給萱辰做。
但這會兒沒等荷光解釋,蘭星就先幫著說話道:“蓮月姐姐誤會了,是尚功局的人有令,道是各宮嬪御都去凰安宮了,怕派去領東西的人有差池,因此要求還是上月來領東西的人過去,他們拿了個簿子,上面登過名兒,所以只好叫萱辰去了。”
臘月初領薪炭香蠟時,是萱辰帶著馮豐兩人一起去的,因馮豐負責扛東西,便叫萱辰去登名字、按指紋,那邊確實留得是她的名字。
荷光委屈地扁扁嘴,跺腳道:“姐姐怎如此想我?”
蓮月雖覺得尚功局如此行事有點謹慎得蹊蹺,但也知道是自己冤了荷光,趕緊拉著哄了兩句。
謝小盈隱隱就聽見她們在廊下說話,見蓮月與荷光重新進來,不由問:“你們在外頭嘀咕什么呢?”
蓮月輕笑,“沒什么,尚功局又發東西,萱辰去領了,奴問問情況。”
謝小盈沒多心,取了荷光拿來的橘子,大家分剝著吃。
要說楊淑妃送的橘子,對謝小盈而言倒還真是稀罕物。雖然蓮月一直拿錢打點著內膳司,魚肉鮮菜在謝小盈的膳桌上一貫不缺,但穿越以來,她還真沒怎么吃過正經的水果。
最多就是拿一兩個梨,橘子也就吃過一回。
英國公府給楊淑妃送的乃是自家莊子上種的果兒,橘子個兒大又甜,吃起來果真爽口,可算給謝小盈解了饞。
她吃得滿口生津,荷光在底下幫著剝,忍不住問:“娘子怎么與楊淑妃走得那么近?宮里不是都說陛下厭棄淑妃,娘子合該躲遠著點兒嘛。”
蓮月往常還會挑剔荷光說話輕佻,此刻卻難免附和:“是啊娘子,上回便算了,今日淑妃延請,娘子怎么也一口答應,說去就去了?何況楊淑妃一向與皇后殿下作對,皇后殿下那般賢德,待娘子也是體恤非常,娘子怎么都不該幫著楊淑妃啊。”
謝小盈咬著橘子,搖了搖頭,“就算沒有楊淑妃,我同皇后,怕是也走不到一處去了。”
蓮月驚道:“娘子何出此言?”
她簡單地將皇后想要與她借腹生子的事說了說,又叮囑蓮月荷光二人千萬保密,“人與人的交往,怕的不是客觀地位的不平等,而是內心期許的不平等。皇后圖我的肚皮,我卻不能應她,且我于皇后,偏偏又別無所求。這般不平衡的關系,日后怎么可能走得近?”
蓮月荷光俱是詫異,她們還頭一回聽說皇后這般打算,心緒都有些復雜,竟難以分辨出此事的好壞來。若說壞的,那自然是替謝小盈不舍,雖說還是沒影的事兒,但一想到自家姑娘懷胎十月的孩子要抱去給別人養,蓮月與荷光豈能不憤憤?然而,仔細一想,這個“別人”乃是中宮皇后,若謝小盈的孩子能記成嫡子,來日定然會飛黃騰達。
荷光這會兒倒比蓮月反應快了一步,她向前傾身,壓低聲說:“即便娘子不愿忍受母子分離之苦,想躲著些皇后。可那位楊淑妃……也不是善茬兒啊?娘子你想,楊淑妃貴為夫人,又撫育大皇子,她唯獨缺的不就是陛下的寵愛?而今娘子風頭正盛,楊淑妃結交娘子,她自然是有利可圖呀。”
“有什么利呢?”謝小盈笑著反問,她身子向后一靠,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尖兒,不肯再接荷光遞來的橘瓣兒,“就像你們說的,陛下討厭楊淑妃,不喜歡她,這種局面豈是楊淑妃與我結交就能改變的。而且恰恰相反,人家楊淑妃也不稀罕陛下的寵愛。只要她把玉瑤宮的大門一關,自己就能當家做主說了算,哪稀罕去陛下那里低頭討好呢?有她母家英國公府上接濟,人家在宮里的日子過得舒坦著呢……你看這鮮橘子,不托淑妃的福,我還吃不上嘞。”
蓮月荷光二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有點被謝小盈說懵了。
宮里的女人……不稀罕陛下的寵愛?
這表面上是在說楊淑妃,蓮月與荷光卻都覺得,謝小盈更像是在說自己。兩人心里忍不住道一句糟了,自家娘子,該不會鬼迷心竅,也想走楊淑妃的路子,專和陛下對著干吧!
清云館里人心惶惶。
凰安宮里的情況,此刻也不遑多讓。
“那謝美人……真與玉瑤宮有來往?”顧言薇怔怔地望向宜茹,眼神里俱是不可置信,“她怎么想的啊?”
宜茹立在書案一側,低聲稟報:“娘子莫慌,她宮里的萱辰說了,攏共只去過一次。就算想結交什么,恐怕也來不及,最多是剛套上話。”
顧言薇撂了筆,她剛擬好的文字,險些適才手抖,就叫墨給污了。她索性不再寫,凈了手,折身往次間里去坐下。宜茹便趁這個機會,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說了。
今日顧言薇傳召六宮,其實是一石二鳥的計劃。除了想讓謝小盈到諸妃嬪前亮相,平一平眾人的毛躁,再也是要給宜茹制造個機會。
李尚宮給來的清云館名冊里,湊巧有一個宮女是從延京城本地賣進宮里的奴籍,她家一共賣進宮里三個女兒,大女兒已病歿了,二女兒做個粗使,三女兒便在清云館里當差,如今賜名萱辰。至于她家里頭,父母并一個獨苗兒子,則在大理寺卿柴振榮莊戶上做農事。巧就巧在,顧言薇的長嫂,便是大理寺卿柴振榮的女兒。
能拿捏住她外頭的家人,再加上顧言薇中宮的身份,宜茹在尚功局里找上萱辰的時候,對方真是半點抵抗之力都沒有,一句假話都不敢說,什么事都交代了。
憑著尚功局的事做由頭,誰都發現不了萱辰和宜茹有過接觸,這一次的詢問,就會悄無聲息的隱沒下去,無人能查到脈絡。
“胡婕妤奉楊淑妃命來尋謝美人那日,正是萱辰當值,她還見了陛下跟前兒的趙常侍去賜膳,謝美人表現得很殷切,特地留著胡婕妤一道吃的。就是第二日,謝美人便去拜會了楊淑妃。”
顧言薇沉默地聽宜茹將事情經過說完,反倒松一口氣,“這謝美人的性子,說好聽些是純善,說難聽些那就是癡笨。她這樣貿貿然去玉瑤宮里,痕跡明顯,真要與楊淑妃算計什么,怕是反而沒機會。楊淑妃也不是個有心機的,她頂多是想往謝美人身上潑點臟水,自己不得寵,就見不慣旁人得寵……這兩人成不了什么氣候。”
“殿下說得是。”宜茹聽萱辰講完,也覺得二人來往沒什么問題,畢竟楊淑妃先使胡婕妤搭得話,胡婕妤那種本分沉悶的性格,謝小盈不設防備,愿意親近,倒情有可原。“不過從萱辰嘴里,奴倒是聽聞了另一樁事。”
“什么?”
“謝美人邀寵的法子,十分稀奇。”宜茹微微皺眉,“萱辰說是謝美人自己琢磨的游戲,叫撲克牌,陛下每每去了都要帶著常少監與他們玩上幾局。”
顧言薇搖了搖頭,不太往心里去,“左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東西,陛下鎮日里忙著,她們這些嬪妾不就是供著陛下消散心情取個樂嗎?這等事就不必往本宮面前報了,沒的臟了耳朵。”
宜茹聞言,立即頷首稱是,“是奴想左了,反正無論如何,這萱辰也算殿下在清云館里插/下的眼了。日后倘若謝美人有什么異動,奴自然會去找萱辰打聽,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