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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軟榻上歪靠住, 喊荷光再來給她揉揉腰腿。
哪知荷光一下子想歪了,以為謝小盈是在抱怨床笫事,昨晚她和蓮月都在外間等著伺候,自然聽見了帳子里各種動靜。此刻她不敢再亂接話, 只能頂著個大紅臉,沉默地給謝小盈按捏。
但謝小盈說得卻并不是這個,皇帝來了要真是直奔主題她反而還覺得輕省簡單呢。
她是嫌棄跟皇帝在一塊兒呆久了心累,伴侶關系與上下級關系需要反復切換,還不如單做個床/伴呢。
太陽落山,夕陽的余暉猶在天邊爛漫,宗朔便已乘著步輦抵達清云館。
謝小盈頭一回依著宮規,老老實實立在門廊下迎接皇帝。她也是難得能做個準備,頭發綰成宮中女子喜歡的高髻,插了好幾把裝飾的小金梳,臉上敷粉描黛,唇間點了些口脂。一身鵝黃襦裙配著大紅斗篷,整個人前所未有地添了些嬌俏艷麗。
宗朔其實見慣了女子這般華貴打扮,但還是頭一回見謝小盈如此梳妝,他不免眼前一亮,幾步走到跟前兒將人扶起,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稱贊道:“真是今時不同往日……朕瞧著你,總算不是孩子樣了?!?
謝小盈扶著自己沉甸甸的腦袋,美不過三秒,就苦下臉來,“只是為了讓陛下瞧這一眼,妾在妝鏡跟前兒坐了一個多時辰,實在累得腰疼?!?
“腰疼?”宗朔只捕捉了他感興趣的字眼,笑容漾起,“那倒是朕的過錯。”
謝小盈避開皇帝灼灼視線,內心腹誹:就算她看起來不像小孩了,皇帝也不能隨時隨地開成人笑話吧!
宗朔牽著人往屋里去,把謝小盈的話當撒嬌,很認真地哄了幾句。
兩人說了幾句閑話,隨即一并用了晚膳。內膳司的宋福收慣了謝小盈的好處,早就把自己當成清云館的人,這次很賣力的一頓整治,倒確實讓宗朔吃飯時夸了幾句。
撤了膳,宗朔起身去凈房解手,等他再回來,卻發現謝小盈正坐在妝鏡前,拆卸那花枝招展的云髻。
女子長發如瀑,垂在肩后,清云館那個掌事宮女滿臉都寫著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給謝小盈的頭發重新打辮子。
宗朔有些意外,這時辰離就寢還早呢……謝小盈怎么這么心急?
他走過去,很含蓄地表達道:“你是身子乏了?朕還想與你再玩兩輪昨日的牌?!?
謝小盈扭回頭,眼神倒是亮晶晶的,“沒有呢,陛下還想玩?那妾這就吩咐人去樓上擺開……只是髻子墜得腦仁疼,妾實在受不了啦?!?
那宮女巧手將辮子給謝小盈綰成兩道雙鬟,抽了妝匣里的綢帶打結固定住。好不容易有些宮妃情狀的謝小盈,這樣重新整了發,又變回小姑娘樣子了。宗朔心里有些無奈,也意識到他過來的時候,謝小盈抱怨發髻沉且辛苦,原是肺腑之言。都說女為悅己者容,謝小盈這般行事,儼然是還沒懂何為“悅己者”,又或者是,并不將他視作“悅己者”。
“你啊……”宗朔無聲一嘆,倒沒責怪,只繞出了寢閣,徑自先往二樓去了。謝小盈喊了荷光跟著上去伺候,自己趁皇帝不在,對著鏡子略補了點口脂與眉黛。
蓮月方才沉默,這會終于忍不住開口:“陛下剛剛……恐怕是覺得娘子怠慢了?!?
謝小盈不以為意,“哪至于呢,想哄陛下高興,還不有的是法子,單一個發型頂什么用。陛下若是喜歡漂亮的,本也輪不到我,楊淑妃才是頭一個。這點小事,陛下不會計較的。”
更何況,她還不稀罕皇帝的寵呢。
謝小盈換了發型,總算輕松下來。她留蓮月在底下支應,喊了馮豐一并上樓。既然皇帝還想再打牌,加上自己和常路,她這里再出兩個人剛好。馮豐機靈會來事兒,荷光性子歡脫活躍,他二人要比昨日連句玩笑話都不敢說的蘭星與萱辰更合適一些。
宗朔在二樓等著的功夫,正在謝小盈這個棋牌室里四處探看。
撲克牌謝小盈當初做了兩副,都用螺鈿盒子裝著,另還有那副玉石打磨的四國軍棋,放在了一處。
宗朔原本只是想研究研究這個撲克牌,打開才發現里面還有一套玉質方方正正的棋子,上面寫著“司令”“軍長”“師長”“地雷”等等……宗朔一看就知道這東西和軍隊相關,只是從沒聽過什么軍長師長的稱謂。
他問荷光,“這也是謝美人自己設計的?”
荷光還不知道自己打小伺候的姑娘已經換了個人,她也從未見過這個玩法,因此理所當然地回答:“是,美人上月病著的時候,閑來無事,就琢磨了這個軍棋,打發時間用的?!?
宗朔哂笑一聲,“看著倒比那撲克牌更像樣子?!?
可惜謝小盈儼然對行伍之事一竅不通,商人家的女兒,怕是沒機會受到政事上的教導,朝中統帥大軍的那叫衛府大將軍,又或有都尉、郎將等官職,哪有什么“軍長”“師長”的說法?
他擺弄著棋子,想象著謝小盈胡編亂造這些官名的樣子,自己就把自己給逗樂了。
謝小盈提著裙擺拾級而上時,宗朔正在讓荷光給他講軍棋的玩法規矩。謝小盈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兒,人還沒走近,就先笑起來,她語氣輕快道:“陛下可真會找人,荷光乃是我們清云館最大的臭棋簍子,您叫她來講玩法,怕是學不會了?!?
宗朔回首,只見謝小盈手里端著一盞燈,映得她臉上一片紅暈。上來時宗朔還為謝小盈不開竅有些郁悶,等再看到她重新恢復成女兒家自然脫俗的形貌,又覺得別有滋味。
他朝著謝小盈伸出手,謝小盈毫不忸怩,放下燈就乖乖把自己遞進了宗朔掌心。
宗朔被取悅,臉上也帶起笑,他順勢將人拉進懷里,按著謝小盈在軟榻上坐了,貼著她道:“難怪朕聽得一頭霧水,還是請謝美人來為朕講解一番吧。”
荷光站在對面,被這親熱局面臊得滿臉通紅。好在她抬頭,發現了對面的常路正沖她狂使眼色。荷光總算反應過來,跟著常路與馮豐悄無聲息地從二樓退了下去。
蓮月見著人都下來了,還有點納悶,悄悄拽著荷光的袖子問:“你怎么不在上面陪著點?萬一娘子有吩咐呢?”
荷光臉上的紅還沒褪下去,這羞赧之色一路順著滲到她光潔白皙的脖頸里。
然而,尚未等到荷光措辭好回答,二樓忽然傳來一陣動靜,女子嬌軟地推拒聲傳來,再往后便響起極壓抑地哼聲。
蓮月了悟,眾人面上變色,常路趕緊轟著閑雜人等退出去,又傳了彤史女官進來。
等過了一個多時辰,常路才打開門,壓低聲吩咐:“陛下叫水了?!?
……
皇帝接連來了清云館四五日。
謝小盈暗恨,她怎么說都是二世為人,怎么還能上了狗男人的當!?
一點點甜頭害她以為皇帝真是大慈善家,竟然如此有服務精神。等到第三回 她就明白了,合著皇帝這是欲取姑予,自己被騙得好慘哇!
晨起,謝小盈趴在床上看著常路伺候皇帝更衣,她是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偏偏宗朔猶還不足,朝服穿到第二件就扒拉開常路,湊到枕前偷香。謝小盈埋頭躲避,拒絕了皇帝的溫存,她困得迷迷瞪瞪,此刻天都未亮,她哪里來的精神去支應皇帝。
常路跪在旁邊頭都不敢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