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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讓雖想堅持,卻也心知無力回天,只得慢慢退了下來。他緊皺著眉頭,道:“我剛還說藥物有限,如今……”
俞鶯巧這才明白,他如此焦急,并非是珍愛之物被焚,而是惦記著馬車上的藥品。連馬車都不保,只怕其他地方也……
正當眾人揪心之際,殷怡晴卻含笑走上來,道:“別急,先前我看情勢不對,已將馬車上所有的藥物都藏起來了,如今都在蘆花小洲上的那輛馬車里。只是我沒辦法保住莊內的藥房,后面幾日想必艱難。”
肖讓的神色雖有緩和,卻未放松。他略微思忖后,開口道:“小符,巧兒,我同師姐去取藥劑診治病人,麻煩你們查看各處水源,若找到下毒之處,趕緊來告訴我。”
眾人自無異議,各自行動。
云蔚渚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島上平日用的都是湖水,也有好幾處取水點。為節省時間,俞鶯巧和符云昌便分頭行事。
俞鶯巧查驗過幾處,既未見浮尸的魚蝦,也不見病死的鳥雀,似乎都不是下毒之處。她走到淺水邊,俯下身子,掬起一捧水來,細細嗅過,也未察覺任何異狀。說來這湖也大,況且又逢大雨,即便下毒湖中,想必也沖淡了。
她抬眸遠眺,浩渺云煙之中,隱約可見一排船只。那整齊之勢,恰若戰陣。封死水路,列陣包圍,趙志博一行,是要斷絕所有生路,把他們困死島上。而今,無糧無水無藥,即便殷怡晴說會有援兵,又是何年何月?
她不由嘆了一聲,低下頭去。她垂眸之時,就見湖水上飄著不少殘花敗葉。疾雨沖刷,流風吹送,花葉悠悠飄遠,正向著對岸而去。
她猛然想到了什么,站起了身來。先前她往安遠鏢局傳過信,囑咐手下鏢師帶幾個武藝高強的弟兄來,算算時間,也該到了。如今官兵圍島,他們上不了水路,應該還在對岸等待。何不試試借水傳信?
她思定,起身四下尋找,折了不少柳枝葦葉,而后,在這些枝葉中段打上一個小小的八字結,拋在了水中。
眼看著這些枝葉隨水飄遠,她展眉,輕輕一笑。
小小一結,旁人也許根本不會注意。但安遠鏢局上下,都知道此結意思——被困。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為啥,明明這章是捧女主的,到后來戲份全給了師姐了……
每次配角都搶風頭好憂桑啊!!!_(:3」∠)_
當然了,這里不得不說,本章最糾結最浪費時間的地方,是壞人下的毒啊!!!
我在鶴頂紅、烏頭、狼毒、鉤吻之間痛苦糾結……
嚶嚶嚶~~~
我下次還是寫玄幻好了,至少毒藥可以隨便編一個……
【和樂香:雅蠛蝶!】
【奪魄丹:求放過!】
【那只:……】
【狐貍:……】
☆第25章
接下來的日子,果真如殷怡晴所言,萬分艱難。眾人的病情雖有控制,但依舊缺少藥品。趙志博雖說會派遣大夫上島,但卻遲遲未見人來。有耐不住性子想要強 行駕船離開的,卻被官船上的弓箭手無情逼回。島上愁云慘霧,更有不少煩躁抱怨。而雪上加霜的是,官兵將山莊上下所有食材毀去,饑餓漸漸磨去了眾人的耐性, 催生出不少沖突騷動。雷韜身為一莊之主,少不得勸慰。所幸因琴集而來的,大多是文人雅士,再窘迫的境地,多少還保有風度,看著雷韜的面子,也尚算平靜。
為了防范趙志博,俞鶯巧和符云昌連同南陵王的一眾侍從,每日巡視戒備,也捕魚捉鳥,挖掘野菜,填補缺糧之急。但島上人多,不過三日功夫,魚鳥已鮮見,連蘆根都挖盡了。
這一日,俞鶯巧巡視之后,便在河邊稍站,看了看水流的方向,又折了些柳枝,做了八字之結,向外傳信。如今已過了五日,還未有回音,就連一貫沉著的她,也不免擔憂。她站了片刻,目送柳枝漂遠,又四下搜尋,勉強捉了些螺螄河蚌帶回。
待將東西送進廚房,她正要走時,卻被一件物什吸引了視線。灶臺附近,擺著許多家具。說來可悲,這些都是做柴薪之用的。那日趙志博燒毀糧食,用盡了山莊內 的柴薪。云蔚渚上雖然草木繁茂,但連綿大雨,樹木枝葉也都不能使用。一時間,山莊之內連燒水煎藥的柴火都沒了。眾人少不得拆桌卸椅,縱然是金絲楠木、花梨 香檀之流,此刻也顧不上了。但今日,那堆待燒的物什之中,有一把古琴。
這把琴,俞鶯巧認識。
珠雨。
她遲疑著走過去,抱起了琴來。但見琴身之上添了幾道刮痕,琴額流蘇,也被燒焦少許。想是已經歷過一場劫難。她不通樂理,也不知此琴有多珍貴,但卻隱約心疼。
猶記得,肖讓曾讓她替他右手,助他撫琴。那時他說的話,她還記得:
“……我這把‘珠雨’也不是誰都能碰的。”
如今形勢艱窘,不當存有私心。可若是任由此琴被燒,多少有些可惜。他的馬車已毀,其中幾把好琴也都付諸一炬。他面上不說,心里想必難過。此琴一直隨身,自然更為不同。至少,留下它……
她微微矛盾,卻還是詢問廚役,能否留下此琴。廚役念她多日救助眾人之恩,哪里會拒絕。她再三謝過,這才離開。
俞鶯巧抱琴而行,不由自主地想象他見到此琴時的表情,這一想,讓她的神色里鋪上了一層笑意。
幾日救治,眾人的毒大多無礙,故也不聚在大廳,依舊各自回房作息。莊內另辟了一間屋子給肖讓,留那些病情稍重之人繼續施藥調治。
俞鶯巧走到屋外,就有清冽藥香撲鼻而來。為方便病人進出,屋門也未關。她招呼了一聲,便推門走了進去。這間屋子分作兩個套間,外間煮藥,內間安置病人。 外間的家什也都拆得差不多了,早已沒有像樣的桌椅。沿墻擺著一排藥罐,正煎甘草湯。清音正半蹲在地,扇火照料。見俞鶯巧進來,她叫了聲姐姐,便繼續忙碌。
肖讓想來是在內間診病,俞鶯巧有些猶豫,也不知該不該叫他。恰好這時,肖讓走了出來,一見到她,他唇角輕勾,道:“好幾日沒見你,今天怎么想到來了?”
他的笑容雖一如既往,但眉宇之間卻有掩不住的疲憊,人也愈加消瘦。俞鶯巧略有擔心,卻不多言,只是將琴捧上,含笑道:“公子,這給你。”
肖讓見了那琴,眼神微微發亮。他雙手接過,細細端詳,卻是一嘆,繼而笑道:“可巧,正好沒柴了。”他說罷,一手托琴,一手起掌。
俞鶯巧一驚,眼見他一掌落下,忙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了掌勢。
“公子!”她這一聲,似怒且怨,更隱哀切。
肖讓一怔,抬眸望向了她。她亦望著他,眉頭緊緊蹙著,眼神之中滿是戚色。她手上的力道未曾放松,握得他生痛。他的心頭微微顫動,竟也不知該說什么。兩人靜靜對望,齊齊沉默。
片刻之后,俞鶯巧的手指慢慢松開。她尷尬一笑,道:“抱歉。此琴是公子所有,公子隨意。”
肖讓看著她神色中細微的變化,略想了想,笑道:“雖然缺柴,倒也不是太急。這琴我早已給了廚房,你……”他停頓下來,未往下說。
俞鶯巧聽了這話,不由羞愧。本以為是他珍愛,他必不舍,卻不想他這般顧全大局。相形之下,自己太不識體,實在可笑。她略低了頭,不敢看他。
正在這時,符云昌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剛要說話,見到俞鶯巧,卻先打了招呼:“妹子你來啦。”他說罷,目光落在了肖讓手中的琴上,他眉一皺,抱怨道:“姓肖的,你什么意思?明明有這玩意兒,還讓我出去找東西來燒。還不趕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