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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肖讓并未理會南陵王的這句贊許,見趙志博駭得動彈不得,他也無心再多做糾纏,依舊照料病人去了。
趙志博這才放松了下來,心上雖怯,但面子上終究過不去。他滿心怨懟,正要舉動。卻聽南陵王喝罵道:“你還擋在這里做什么?丟人現眼!還不退下!”
趙志博身子一顫,也不敢反駁,他答應了一聲,急忙退出了門外。
眾人皆不在意,唯有殷怡晴半側著身子,目送趙志博一行消失在雨色中。她柳眉微蹙,這才開口,對南陵王道:“王爺,我師弟出言無禮,還請包涵。此地人雜,王爺金身貴體,切莫多染病氣,暫且到小間休息吧。”
南陵王本想拒絕,卻聽她話中有話,便隨她一起去了大廳旁的套間。
俞鶯巧也未跟去,她將取來的鹽和水放在一邊的案幾上,又走到肖讓身旁,問道:“公子,東西取來了,可還有我能幫忙的?”
肖讓抬頭看她一眼,笑道:“多謝。也沒其他事……”他話到此處,左右看看,抱怨道,“一轉眼的功夫,怎么又不見了……巧兒,勞你找我師姐來?!?
俞鶯巧點點頭,往套間去。剛到門口,南陵王的侍衛就將她攔了下來。她也無心進去,想著托他們傳個話就好,卻聽里頭的殷怡晴笑道:“鶯巧妹妹不是外人,進來一同說話吧?!?
侍衛們依言讓開了路,俞鶯巧進了門,抱拳行過禮,轉了肖讓的話。殷怡晴卻不急不忙,只道:“我師弟那邊暫且放放,王爺,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不如把話說明白,如何?”
南陵王皺起眉來,道:“本王有什么好說明的?”
“明人不說暗話,王爺自引災禍,累及眾人。只問王爺,究竟所為何事?想要引出何人?又準備如何收場?”殷怡晴道。
南陵王聽到這番話,低頭嘆了一聲,道:“倒忘了你也是那怪老頭的徒兒……好,本王就將事情始末說與你聽罷?!彼麚]揮手,示意侍從小心守門,而后略壓低了 聲音,道,“昔年外戚作亂,起兵逼宮,是本王一手鎮壓。但那些逆賊黨羽眾多,當時也未能肅清,只怕還有余黨留在朝野。后來圣上繼位,根基還弱,再追查下 去,也無甚意思。這幾年下來,又是天下太平,這事也就擱下了。但就在一月之前,圣上收到一封密信,說是有人手握逆賊殘黨的名冊……”
“難道說,這人就在云蔚渚?”殷怡晴來了興致,笑問道。
“誰知道呢?!蹦狭晖醯?,“信上只說,要得名冊,便派人到琴集來取。老實說,這般沒頭沒腦之事,如何能信?即便真有名冊,如今公諸于世,可不是添亂么? 圣上難以定奪,便找了本王商議。本王就想著,管他有沒有、真不真,就走這么一趟,做個樣子出來,嚇嚇那些余孽,做個警示也好。”
“于是,王爺自己放了風聲出去,沒想到,那些余孽做賊心虛,竟真的有所舉動?!币筲缧Φ?,“王爺啊王爺,你既先去了梅谷,何不向師尊討個主意?用這般粗淺的計謀,如何治得住那些潛伏十數年的老狐貍?!?
南陵王面露不悅,道:“本王干嘛事事都要問他?這么一來,不是變成特地去梅谷求助的了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本王南征北戰,難道就真沒辦法了?”
“王爺有辦法,只是比起那群混跡廟堂的人來,直接簡單了些。”殷怡晴道,“那逆賊余黨,身居幕后,導出今日之局,不可不謂聰明。他先放風聲至天下綠林,引賊匪劫道。而后,借機調兵,圍困云蔚渚。本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但其間王爺有一步走錯,方才落了下風……”
南陵王皺起眉來,沉默不語。
殷怡晴看著他的臉色,笑道:“看來王爺也想到了。對,正是先前你讓我師弟去取書匣的事兒呢。若是書匣被賊人拿走倒還好,可偏偏沒有,如今在那些人看來, 王爺已然手握名冊。于是,那人下了狠手,逼得王爺表露身份。而后只需將王爺手中的名冊奪回,就可安心。所以,方才王爺若是上了趙志博的船,就滿盤皆輸 了。”
“難道本王會栽在他手里?”南陵王有些不服氣。
“敵眾我寡,難道王爺有必勝之算么?趙志博的盤算,我也大致明白。從圍島的那一日起,云蔚渚上發生的任何事,都是‘賊匪’所為。說句不好聽的,王爺有任何意外,他都能推得一干二凈。哪怕王爺僥幸脫身,又能奈他何?遑論那幕后主使之人?”殷怡晴道。
“你這小妮子倒是一套一套的,你勸本王留下難道就有制勝之法么?”南陵王道。
殷怡晴依舊噙著笑意,道:“下棋一事,最忌諱沉不住氣。王爺前來云蔚渚,是圣上所托,即便王爺沒有后著,圣上見王爺許久不回,又無消息,自然會遣人來 尋。時間拖得越長,對那幕后之人就越不利,必然會有所舉動,有舉動便有破綻,自然也有扭轉局面的契機。王爺如今只需靜待即可?!?
南陵王略想了想,道:“好,我就聽你這一次。”
殷怡晴含笑行了萬福,又想起什么來,道:“還有一事,須得知會王爺。方才那趙志博借驗毒之機,燒了莊內倉庫的食糧,表面看來像是毀滅證據,實則正是為了防范夜長夢多啊?!?
南陵王恍然大悟,微怒道:“你是說……”
南陵王沒有說下去,只余了滿臉沉痛。一旁的俞鶯巧也已明白,心情也頓時黯然。這云蔚渚四面環水,食物全靠船只運送,如今糧絕,島上數百人又能守幾日?只怕到時候毒物未能傷人,饑餓卻迫了性命。而此,又要引出多大的混亂……
“王爺,我這一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請王爺務必忍耐。還有就是……”殷怡晴說著,轉頭望向了俞鶯巧,“方才我們所談之事,切不可讓旁人知曉。尤其,是我師弟?!?
“這是為何?”俞鶯巧不禁相問。
“我師弟素愛潔凈,不僅是衣裝,更推及人品。我現在所為,是用全島人的性命為王爺做盾,不可不謂卑鄙,我師弟是斷斷容不得的。”殷怡晴道。
俞鶯巧不知這話是褒是貶,但卻隱約替肖讓不平,道:“公子即便不容,想來也會顧全大局,何必相瞞?”
“就是如此,才要瞞呀?!币筲缧Φ?,“何苦讓他不痛快呢?”
這一句話,讓俞鶯巧沒了言語?!昂慰嘧屗煌纯臁薄嗌倬S護,終究不及這一句透徹。
殷怡晴笑笑,又道:“對了,我師弟找我是吧?可不能讓他等太久呢?!彼粤T,對南陵王行過禮,退了出去。
俞鶯巧見狀,也作辭離去,她正要出門之時,南陵王卻叫住她,道:“方才還要多謝你。本王對你多有誤解,也有不少失禮之處,難得你不計前嫌,出手相助?!彼⒙读诵σ?,又道,“倒也忘了問你名姓?!?
俞鶯巧抱了拳,語出恭敬,道:“王爺言重了。在下安遠鏢局俞鶯巧?!?
“好。是我小瞧了你們這些江湖人。他日若有機會,本王定要親自拜訪安遠鏢局?!蹦狭晖跣Φ馈?
“謝王爺抬愛?!庇狷L巧道。
南陵王喚了侍從過來,取了一包藥劑,親手遞給了俞鶯巧,道:“這是行軍散,你拿出去給那書生吧,也不知有沒有用?!?
俞鶯巧謝過,接了藥劑,行禮告退。剛出門外,就聽肖讓高聲喊道:“……能動的人都去幫忙接雨水。”
廳中頓起混亂,許多病人依言往外,尋找器皿盛水。
俞鶯巧已知幾分,走到肖讓身旁,問道:“公子,毒在水中?”
肖讓見她來,輕輕一笑,點了頭,解釋道:“是烏頭。所幸劑量不大,不足以致命。如今暫以針灸催吐,再佐以湯藥,應可無礙。但卻不知這毒是下在水源還是貯 水缸里,幸好老天幫忙,暫且就用雨水。以后飲水,也須得煮開,方才安全?!彼f著,臉上微露了難色,“只是,我帶的藥物有限,只怕未必夠用。還是得盡快離 開云蔚渚才行……”
聽他說起此事,俞鶯巧心內猶豫,也不知該不該告訴他真相。正在這時,符云昌急急跑了進來。外頭雨勢已大,他一身濕透,甚是狼狽,臉色更是差到極點。一進 門,他就嚷嚷道:“那狗官真是莫名其妙!我見他手下多,就想讓他們幫著搬病人。沒想到,他不答應也罷,還兇巴巴地說讓我好自為之,還帶著人到處搜檢,說是 要找出賊匪。又搬又燒的,也不知搞什么。這是把我們都當犯人看不成?”
符云昌這番話,讓大廳內一陣恐慌。俞鶯巧急忙上前,拉住符云昌,示意他莫再多言。符云昌不解其意,卻聽話地閉了嘴。
肖讓聽了這話,皺著眉頭往外走。其余幾人立刻跟上,隨他走了片刻,便到了先前停放馬車的院落。待看到院中情景,眾人無不震愕:熊熊大火,吞沒馬車,雖是大雨之中,亦烈烈生威。放火之人,早已不見蹤影,無從追究。
“該死……”肖讓低低咒罵一句,急急上前,似要滅火。
車中皆是他珍愛之物,遭此大火,豈能不著緊。但到如今,車中物什只怕都已燒著,即便滅火也無濟于事。俞鶯巧忙拉住他,勸道:“公子,小心火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