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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見繡心默然的模樣,知道她心底里不舒坦了,但也沒辦法,做娘的總得先教與她,若是不教好,過了門,當了別人的媳婦,想教也晚了。
“另外,這天底下的男人沒一個不喜歡偷腥的。就連你父親……”江氏頓了頓岔開了話題,“這樣的事兒你避免不了,有時候就只能睜只眼閉只眼,外頭的女人侵害不到你的權力,你也就當沒看見。另外,不得已時,你把身邊的丫頭開了臉給他,他反倒能收收心,還能多疼你一些。你房里的幾個丫頭,論顏色,琴香是最好的,性格也好拿捏,她是最合適的,只是你且小心著些,只能讓她在你那幾天的時候近爺們的身,其他時候她若是想背著你爬床,你且趕她出去便是了,曉得了?”
一席話說下來,說得繡心緊皺了眉頭,心中對愛情的那點子幻想差點給擊個粉碎,不由得道,“母親多慮了吧?我瞧著父親對你也是極好的。”
江氏的臉色變了變,半晌才道,“那也只是表面功夫,給我的一點敬重罷了,你當我真能管得住你父親?”
“母親,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繡心敏感地感覺到江氏談及父親時,語氣很不對,不像往常那般濃情蜜意,反倒含了些憎惡。
“沒什么事。”江氏勉強笑道,“莫擔心了,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罷。”
“嗯。”繡心應道。
江氏服侍繡心睡下了,才讓蘭香滅了燈,回了主院里。
又過了幾日,大夫人馮氏帶著房里的大丫鬟桂香來了繡心的小院子,繡心趕忙把書放下,起身迎過去道,“大伯母來了,不曾遠迎,實在失禮了。”
馮氏道,“好姑娘,這么久,大伯母也不曾來瞧瞧你,才真是我失禮了呢。最近府里新進了一批錦緞還有女孩兒們日常戴的首飾,我且先拿來給你挑挑,另外還有靈州快馬運過來的草莓和櫻桃,我知道你愛吃,特意拿過來先緊著你呢。”
“大伯母客氣了。”繡心心底暗暗詫異,自己與馮氏平時也不過是泛泛的交情,面上的功夫罷了,如今怎么忽然客氣起來了。
馮氏拉著繡心的手關懷備至,問寒問暖,扯了好大一篇閑話才引入正題,“哎,說起來,我家二姑娘可真是命苦。先前與謝家訂了親,誰知道卻憑空冒出來一個錢小姐。我家怡心一是看不開,選了條死路,好在死里逃生,活了過來,原本是要到廟里去求個好簽,求菩薩保佑賜段好姻緣,可誰知道又出了那檔子事兒。我家怡心若是不嫁入孫家可怎么自處?可這孫家小半月了都無甚動靜,急得我和老爺頭發都白了一半兒。”
馮氏擦了擦眼角的淚接著道,“繡心,你是個好心腸的姑娘,怡心與你可是嫡親的姐妹,。眼見著她出了這等事,繡心你忍心不幫忙嗎?”
繡心徹底明白馮氏的意思了,臉上的笑容緩了緩,道,“大伯母的意思是?”
馮氏笑了笑道,“你母親不是有個嫡親妹妹嫁的就是孫家的二老爺么?我可是聽說在孫家正經管家的可就是她,在孫老夫人面前可是頗受看重,假若你能和你母親說一說……”馮氏頓了頓,露出討好的笑來,“讓她妹妹在孫家老夫人面前提一提的話……”
繡心暗想,這馮氏大略是先去求了母親,母親拒絕了她,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來了?這大房的人還真是有趣得很,先是設計搶走了我的未來夫婿,結果弄巧成拙嫁不進去,出了這樣的事兒,原本他們自吞惡果也就罷了,居然讓我從中斡旋?這馮氏打量我還真是那好拿捏的主兒?原本我處處忍讓,是不想同她們計較那些,如今真是欺人太甚了!
繡心心中如此想,面上卻道,“大伯母放心,我自去同母親說一說。不過母親平日雖偏疼我一些,大事兒上卻不大聽我的意見,我也只能盡力而為。”
馮氏喜道,“那真是多謝你了。若是成了事,大伯母定要重重地謝你。”
繡心送走了馮氏之后倒真的把怡心的事兒同江氏隨意提了提,“如今眾人皆知我們崔家與孫家二爺有些首尾,孫家那頭若真不娶了怡心,這怡心要么在娘家做一輩子老姑娘,要么剃了頭做姑子去了。這孫家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江氏道,“這事兒可不單單是我妹妹在里頭起事,我聽妹妹說孫家大老爺大夫人也是不肯的,就連孫家的二爺孫佩芳亦是不肯。前幾日,咱們家大老爺去同孫家商議,孫家也沒給個結果,只是拖著。這事兒沒那么容易善了。”
繡心嘆了口氣,“怡心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江氏冷哼一聲,“那是她自作自受。”
又過了小半月,孫家那邊總算有了動靜,派了媒人上門提親,大房里的人喜不自勝,俱都迎了出去。誰知道,聘書拿出來,卻不是迎娶正妻的檄文,上頭明明白白地寫了“納妾”二字。
崔正俞當即面色就變了,氣得面如金紙,將聘書扔在地上,怒道,“這孫家也實在欺人太甚!我堂堂的嫡出小姐,怎么能去給人做妾?”馮氏亦是哭泣不止,當場暈了過去。她的貼身丫頭桂香大驚,“大夫人!大夫人!”
經此一事,馮氏躺在床上足足病了月余。而崔正俞迫于無奈還是答應了孫家的提親。因為怡心不僅是被人退了一次婚,又傳出了那等不好的名聲,倘若不嫁給孫家真真沒個去處。
這些事弄得整個崔府人仰馬翻,沒個安寧。繡心的小院子里倒沒受波及。她正一日愁過一日,這李玉芝不知為何,足足一個月了都沒上門提親。按說,這孫佩芳娶了內閣大學士的女兒為正妻,又娶了崔怡心為妾,李玉芝應該毫無顧慮才是啊,為何遲遲未動呢?難不成是遇見了什么事?
繡心在這邊日夜擔心,李玉芝那邊也是愁悶非常。
李玉芝因成了王甫生的得意門生,故而經常出入王府,與王甫生,王朝宗過從甚密。那日他照常入得王府,王甫生進宮面圣去了,王朝宗便設宴款待于他。王朝宗不比他父親的性子,又正值少年,與李玉芝又投契,便沒了那些個繁文縟節,直接同李玉芝稱兄道弟,推杯換盞,聊得不亦樂乎。
兩人皆醉得很了,王朝宗與李玉芝便嘻嘻哈哈地一齊互相攙著往臥房里去了。
王甫生膝下只有一子,自小又失了娘親,故而是帶在自己身邊親自教養的,李玉芝的臥房與王甫生的臥房相通,中間只隔了一小門而已。王朝宗帶著李玉芝往自己臥房里走,倒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起來。李玉芝還未醉得那般狠,勉強站起身環視四周,見西側有一小門,便推了門進去,見那里亦是一間男人臥房的模樣,屋內的擺設也簡單,書桌上擱著少許書,墻上掛著幾幅字畫。李玉芝也未深想,還當這間房也是李玉芝的呢,便躺在床上睡了。他也醉了,不一會兒便睡熟了。
隔了個把時辰,李玉芝醒了過來,揉了揉太陽穴,坐起身來,見被褥底下露出一截子粉紅色的布料來,他心內驚疑,掀開被褥,拿起那團布料展開一看,居然是一條粉色的蓮花圖樣的百褶裙。李玉芝暗想,難不成這是朝宗兄相好的姑娘的東西?一邊想一邊瞧,見裙擺的腰際上居然繡著一個娟秀的“崔”字。
崔?
李玉芝大驚,這難道是崔家的東西?
一面擱下裙子,又見里頭還有一條手帕,李玉芝拈起一看,見那白手帕的右下角繡著一個娟秀非常的“繡”字。這必是女子的貼身之物,而這個繡字必是女子的閨名了……
等等,崔,繡……
李玉芝登時怔住,仿若被雷劈中,疼得他腦仁都快蹦出來!崔繡心!居然是崔繡心!繡心居然與王朝宗有私!居然連女子這等貼身之物都有了!
☆、第10章 壽宴
第十章壽宴
自在王朝宗房中發現了繡心的貼身物件之后,李玉芝的心頭仿佛壓了一塊大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來。屢屢想要問王朝宗,奈何這樣私密的事兒著實不好開口,只得旁敲側擊地問,“朝宗,不知你與崔家的人是否熟悉?”王朝宗一愣,“李兄為何問這個?”李玉芝勉強笑道,“這個……我這馬上要去吏部任職,崔家根深樹大,提前熟悉一下總是好的。”
王朝宗道,“你指的是清河崔家?崔家家支龐大,光是旁系就有數十只,這嫡系一支正是以當朝左丞相崔進易為首。”王朝宗沖李玉芝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他呢是我爹的死對頭。這崔家旁支嘛,當屬崔御史一支最為強勁,除了崔正俞、崔正凱之外,這崔家的小輩們也多是人中俊杰,崔祺鴻你認識的,與我們是同一屆的進士,如今被分入了大理寺,前途遠大啊。”
李玉芝試探著道,“不知你與崔家子弟的交情如何?”
王朝宗道,“還算不錯,崔祺鴻、崔靖鴻、崔慶鴻幾個與我都算熟稔,以后同朝為官,這幾個人都須得好生相處才是。”
“那……”李玉芝轉了轉眼睛艱難吐字,“那你可曾見過……崔家的女眷?”
王朝宗狐疑地看他一眼,“怎的好好地問起了崔家的女眷?”王朝宗長長地哦了一聲,轉了語調,戲謔道,“難不成是李兄你看上了哪位崔家小姐,跑我這兒來打聽了?”
話已至此,李玉芝只得強笑,“朝宗你說哪里的話,世家千金的小姐我幾時能見得到,哪里就能看上誰了呢?”
從王朝宗嘴里沒有問出個結果,這事兒就這么懸在了李玉芝的胸口,揮之不去,壓得他心口疼。鐵錚錚的物證擺在那里,實在沒有什么可辯駁的,就算弄清楚來龍去脈,恐怕也只是增添一分酸澀不甘罷了。朝宗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又是王家嫡子,哪里是自己能比得上的?一時又想起當初在正覺寺的許愿樹下,佳人那明媚的笑容,真真是痛上心頭。
漸漸地,因了這份猜忌,李玉芝竟連王朝宗都疏遠了,大不如從前親近。
而崔府這邊,因崔怡心的婚事鬧得雞飛狗跳之后,總算是平歇下來,崔怡心這回居然安靜得很,既沒有尋死覓活,也沒有打罵下人出氣,反而是安安靜靜地呆在院子里。這實在令繡心大為驚異。沒過多久,成婚的日子亦定下來了,五月初八。而孫佩芳與內閣大學士的女兒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八,足足晚了一個月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