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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父親,”尚宣松口氣忍不住對尚掌柜埋怨,“我就說了我沒事,是您太大驚小怪了。”
尚掌柜苦笑:“無事就好,總歸要看過醫師才能放心。”
他說是這樣說,神情卻好似還有難言,根本沒有放心下來。
一旁的尚宣沒注意到這個,他自覺沒有問題就拿起旁邊的傘:“既然沒事,孩兒就先走一步,書院的課業還沒有完成,后天就要交了。”
尚掌柜點下頭:“也好,你先回去吧。”
本來這就是一樁很普通的事,段旭已經回到柜臺后等著江木開方抓藥了,但當尚宣撐傘離去后,尚掌柜的臉忽然垮了下來。
“江大夫,我覺得宣兒可能中邪了。”
外面風雨飄搖一陣冷風卷了進來,一種說不出來的涼意令段旭不禁打個冷顫,而屋內江木依舊神色不變。
這話,是什么意思?
尚掌柜微微蹙起眉頭:“我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但宣兒這段時間的舉動特別奇怪。”
“比如?”
“最明顯的大概就是心不在焉,經常發愣,呆坐在那里一動不動,還有,總是會說胡話。”
段旭插話道:“什么胡話?”
尚掌柜搖搖頭:“聽不清,就是感覺好像在和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
這個比喻很有意味了,段旭想了想那個畫面,心里有點不太舒服。
“你見到過?”
尚掌柜輕輕點下頭:“那幾天宣兒精神很差,我一直想帶他來看大夫,但他總說是自己沒休息好。有天晚上,我實在不放心就去他的房間準備看看他,但我剛走到房門口就聽見屋內宣兒在說話。當時天色已經很深了,我心里疑惑,又不想直接闖進去,就繞道窗邊那里想從窗縫向里面看看情況。”
“透過縫隙,我看見宣兒背對著坐在了一面鏡子前,嘴里嘟嘟囔囔說著話,我聽不清那些話是什么,可看架勢像極了在和誰交談。”
“大半夜對著鏡子說話?”段旭摸了摸胳膊,有點費解。
尚掌柜也是無奈,眼眸里皆是擔憂。
“那后續呢?”段旭問。
“后續……”尚掌柜深深嘆口氣,“我當時很想聽清宣兒在說什么,就繼續從縫隙張望,結果我真的聽清了他說的話。”
“他說了什么?”
“宣兒說,你要告訴我什么?”
“嗯?‘你’?”
“我也很奇怪,就使勁往里面看,想知道‘你’是誰?,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宣兒突然一個轉身,和我的眼神撞上了!”
最后那句話他說的很重,段旭都被嚇了一跳,這場面,想想也是驚悚。
“你們不知道,他那晚直勾勾地盯著窗縫外面的我,用一種陰冷又非常尖銳的語調說,有人在窗外。”
尚掌柜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哪怕是現在敘述都覺得后背一涼渾身都是冷汗,他只記得那晚自己慌忙中緊緊捂住嘴,努力將喉間想尖叫的欲望壓下去,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像在打鼓一樣急促地心跳聲。
而屋里的尚宣很快就將頭扭了回去,對著鏡子說:“騙人,根本就沒人在窗外。”
后面又是低語說著一些話,可惜他已經聽不見了。
小藥鋪里,尚掌柜說著,腦海里一直閃現尚宣轉頭的那個神情,那道視線十分陰冷,直勾勾既像一條毒蛇,又似一只怨魂。
“江大夫,你說……”
江木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尚掌柜的肩膀:“沒什么,是你多慮了。”
尚掌柜想了想又看了看他,那雙幽深平靜的眼眸,有時候確實能給人帶來安心的感覺,他心里提著的那塊大石頭慢慢放了下來:“也許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宣兒的娘親去世的早,我一個男人也不會帶孩子,可能關心則亂。”
江木沒接話,從柜臺邊抽出一張宣紙,照例寫了方子。
藥鋪里靜悄悄的,段旭替他安慰著尚掌柜:“放心吧,令公子不會有事的。”
江木寫完后淡淡看他一眼:“江旭,給尚掌柜抓藥。”
“嗯?”段旭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待對上江木的視線才想起來,這位公子已經很霸道地給他改名了。
算了,江旭就江旭吧。
尚掌柜把積壓在心里的話說出來后,其實心情好了不少,聽到江木這樣稱呼段旭有點疑問道:“這位小哥不是姓段嗎?”
他其實不知道段旭的真名,準確來說萩城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曉得他姓段,平日里都稱呼“段小哥”。
江木眼皮都沒抬一下,胡扯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打算以后隨我姓,跟在我身邊,索性就給他重新取個名字,江旭總好過‘段小哥’,沒那么敷衍。”
段旭:……話是沒什么錯,怎么越聽越別扭。
尚掌柜瞬間了然,江木的醫術被萩城認可,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因為段旭,誰不知道三個月前,有位黑袍公子帶著一個身受重傷、久病纏身的乞丐開了藥鋪,接著不出五天的功夫就讓乞丐大病痊愈,而那個乞丐就是段旭。
“這名字里是哪個字?”
“江海之上,旭日東升。”
尚掌柜眼里閃過一絲贊賞:“好名字,好寓意。”
江木轉頭對段旭道:“你覺得呢?”
那頭的段旭木著臉,麻利地包好藥給尚掌柜遞過去,不打算接這話題。
待人走后,他才說話。
“公子覺得尚掌柜說的那個猜測,是真的嗎?”
“信則有,不信則無。”
“那你信不信?”段旭反問。
江木也學著反問:“你呢,你喜不喜歡,江旭?”
段旭抿了抿嘴:“你之前為什么要救我?”
江木看了看他不回答,后者有點委屈:“我把你當救命恩人,你卻只是想把我做招牌。”
江木忽然無奈地輕笑一下。
“你覺得是那便是吧。”
他話說著,神情依舊淡漠,可右手垂在衣袖下的指尖上,卻縈繞著一絲絲黑氣,那是從尚宣身體里抽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