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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門破舊的小藥鋪來了位神醫,年紀不大,但醫術是真的高明。
——萩城記事
段旭隔著竹簾看里面正給人瞧病的江木,這人奇怪得緊,行醫還穿著那身古樸黑袍,經常冷著張臉,不管是什么樣的病人來都淡然得不行,仿佛沒有任何事可以影響到他的心神。
但這種姿態倒是給人一種格外可靠的感覺。
他望了望里面的情況,估摸著一時半會是出不來,百無聊賴間又撣了撣干凈的柜臺。
萩城多雨水,清早天空就飄起了大雨,時間又趕上佳節,所以今日來的病人很少,藥鋪也沒什么生意。
段旭倚著柜臺,屋內清淡的藥香在鼻尖縈繞,外面雨滴滴答答下著,從門口透著一股涼意,不知怎么忽然好像在做夢,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誰能想到曾經趴在破爛街等死的人,現在居然活蹦亂跳地做起了藥店伙計,沒有病痛的折磨,沒有險惡之人的追殺,有衣穿,有飯吃,命運還真是妙不可言。
“抓藥。”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段旭猛地回過神,發現江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帶人出來了,幽深的眼眸掃過自己,拿著雞毛撣子的手不自覺抖了抖,好冷。
瞧著他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江木領著人不由多看他一眼:“想什么?”
江木說話總是淡淡的,沒有感情起伏,聲調也不高,配著那張蒼白寡淡的臉,很難讓人猜透他的心思。
段旭搖搖頭,伸手接過藥方,說:“沒什么。”
他對醫藥一竅不通,但抓藥還是沒問題的,按著方子快速將藥材包好。
江木坐在椅子上,旁邊挨著他坐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皮膚黝黑,非常魁梧,和他形成鮮明對比。
這人是萩城的捕頭,姓劉,看著不怎么好說話,不過人還算溫和。
段旭將藥捆好遞給他,劉捕頭道了聲謝便離去,有點奇怪的是,對方離開之前略帶疑惑地打量了他幾眼。
病人已走,藥鋪又空了起來。
江木起身打算回里屋歇息下,才剛轉個身,后面的人叫住了他。
“何事?”
段旭張了張嘴,對上那雙眼眸,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說。
江木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問:“因為劉捕頭?”
“對,”段旭點點頭略帶猶豫,“我……你應該知道,我的名聲不太好。”
這事在他跟著江木回來的第二天就吐露了,不過當時江木沒有什么反應,加上要置辦采購的東西多,話題還沒進行下去就斷了。
“那種事,不必在意。”
江木拿起柜臺上的賬本,不帶感情地安撫了他一下,轉身走向里屋。
段旭跟在后面撓撓頭:“話也不能這么說,小心為上最好,萬一被人發現了,也許會連累公子你。”
江木冷不丁來一句:“有很多人知道你的樣貌?”
“這倒沒有,”段旭接話,但不放心又說,“可是名字總歸有很多人知道。”
江木點下頭:“那從現在起你叫江旭好了。”
依舊沒什么語氣,卻透露一種無法反駁的態度。
“……”段旭抿了抿嘴,“也不是不可以。”
江木目光瞥了眼雞毛撣子:“那就是可以了,另外,柜臺很干凈,不需要再撣來撣去,你閑不住,就去檢查下哪格的藥材空了沒有。”
“噢,知道了。”
段旭把撣子藏在身后,呆呆點下頭。
*
莫約到了正午時分,外面的雨是越下越大,段旭坐在柜臺前吃著飯,從門口閃進來兩個人。
一高一矮,都很清瘦。
段旭看了看他們不確定問:“……尚掌柜?”
來人正是街頭賣書畫的尚掌柜,同他們的鋪子相隔不遠,只是外面的雨太大,兩人看著很狼狽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尚掌柜對他勉強笑了笑,衣服的下擺都已經濕了,段旭一邊招呼他們坐,一邊去拿干凈的布給他們稍微擦拭下。
“江大夫在嗎?”他問。
段旭點下頭:“在的,尚掌柜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現在這種天氣最容易風寒了。”
尚掌柜搖了搖頭:“我沒什么事,是宣兒。”
段旭瞄了眼旁邊臉色蠟黃的少年,對尚掌柜說:“我現在去叫公子出來,別擔心。”
“有勞你了。”
段旭還沒走到里屋,江木忽然就出現在了眼前,他一怔不禁后退兩步,心里有點余悸。
這人總是這樣,神出鬼沒的,知道的是明白他的武功極好,走路不發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鬼魅。
不過即便如此,段旭還是忍不住抱怨:“你走路怎么一點聲音都沒有。”
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江木淡淡看他一眼,沒理。
外頭尚掌柜見他出來,連忙拉著少年起身。
“江大夫。”
江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尚宣的時候頓了一下,問:“哪里不舒服?”
尚宣本來神情恍惚,聽到這話像是突然一激靈,臉色瞬間紅潤幾分。
尚掌柜替他接話:“也說不上來什么不舒服,就是覺得這孩子沒有點精氣神,這段時間總是蔫蔫的。”
段旭聽了這話也跟著打量起尚宣,但他看不出什么,只覺得少年面色難看,精神萎靡不振。
“坐吧,”江木沖他們擺擺手,“我先給尚公子把脈。”
尚宣今年十四,是紅山書院的學生,老實講,他沒覺得自己哪里不對勁,雖然身體是有點乏累,但他認為是前段時間學業繁重所致,休息兩天就好了,根本沒有父親所說那么夸張。
江木的指尖按在他的脈搏上,屋里很靜,只有外面雨聲滴滴答答,尚宣覺得被按住的手腕冰冰涼涼的。
一旁的尚掌柜問:“江大夫,宣兒他……”
江木收起手:“尚公子無事,只是累著了,休息幾日便好,我開幾副安神的方子,回去喝了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