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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鈺聳聳肩:“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曾經安平縣那個家里開米鋪的孫姑娘——她沒有戶籍,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家人,她甚至連家都沒有了,你要如何對她?如果你要明媒正娶,又要怎么上府衙登記造冊,要怎么三媒六聘?”
謝常青不說話了。
“你總得給爹娘看到你的決心,我所說的決心,不是瘋了一樣跟他們吵鬧,而是要像一個男人一樣,承擔起你應該承擔的責任來。孫姑娘本身的身份不說,這一路上逃亡,誰也不知道她都遇到了什么事……我們謝家常年居于鄉里,長輩們觀念難免更拘泥些,他們不接受你突如其來的‘準媳婦’,完全是情有可原的。但如果你能拿得出來有說服力的行動,我相信,他們也不會完全不通人情?!?
謝良鈺說得口干舌燥,他好久沒有這樣說教過別人了——這要不是他算是親近的大堂哥,這種事情他管都懶得管,只是看在他們也確實可憐的份上,才伸手幫上一幫。
只要謝常青能把他說的話聽進去,好好做,這件事情,并非沒有回旋的余地。
謝常青垂頭沉思了一會兒,忽然展顏道:“——我懂了,謝謝你,三郎,你……能不能去和我爹娘說一聲,就說,我想安下心來和他們談談。”
“這就好,”謝良鈺贊許地點了點頭,“跟我來吧?!?
“……???”謝常青看看左右,“可爺爺讓我在這……”
謝良鈺扶額:“讓你來你就來,跟我過去,他們不會怪罪你的?!?
他說完,便直接轉身而去,梅娘在后頭朝謝常青招招手,便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謝常青也急忙起身,他身上有不少跌傷,牽動著呲牙咧嘴地吸了口氣,卻不敢有耽擱,一瘸一拐地追著謝良鈺的背影,朝前院走去。
梅娘悄悄拽了拽謝良鈺的袖子:“相公,你說,大伯父他們真的會同意常青哥的親事嗎?”
謝良鈺笑了笑:“這天下哪兒有倔得過兒女的父母呢?再說了,那孫姑娘也是個好姑娘,大伯娘是心腸軟的人,只要轉過了心里那道坎兒,他們不會為難她的?!?
梅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沒怎么有機會跟愛她的父母相處過,對于長輩的印象,前些年只有吳氏那個攪家精,對此不是很能理解。
但她自嫁過來,也和謝家的長輩們相處過,知道他們都算是和善的人,因此倒也對謝良鈺的話信了幾分,又沒心沒肺地樂觀起來。
謝家的小院子不大,三人幾步就走到了堂屋門口,這時候夜色已經挺深了,里面卻仍是燈火通明,聽著吵吵嚷嚷的聲兒也不小,還不是有長長的嘆息聲逸出來,顯然愁得很。
謝良鈺轉頭看了看身后的謝常青,果見他臉上浮現出一絲愧色。
這樣就好,兩邊溝通靠的就是互相理解嘛。
謝良鈺定定神,率先上去推開了門。
上首的老族長一看見他,就連忙問道:“常青他怎么樣了?還那么氣著呢?”
謝良鈺笑了笑,側身一讓,將身后的謝常青讓了出來。
屋里頓時一靜,謝常青低眉順眼地走到前頭,在他爺爺面前跪下,磕了個頭。
“爺,孫兒不孝,今天惹您生氣了?!?
老族長抽了兩下煙袋子,嘆了口氣:“你想通了?”
謝常青頓了一下,聲音盡量柔和,但還是寸步不讓地說道:“爺,孫兒是一定要娶青青為妻的?!?
那孫家的姑娘名叫青青,今日他帶人來見的時候,都給家里人介紹過的。
老族長沒想到他還是這么倔強,一瞪眼:“你……!”
“爺爺,”謝良鈺在一旁連忙幫腔道,“常青哥他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他這次跟我過來,是想跟大家好好談談的,這事兒也不是沒得商量嘛,為何不一起想出個好辦法,既能讓他得償心愿,又不傷我們家的門風,不就好了?”
謝良鈺的大伯娘聞言想說話,可被當家的從后面拉了一把,又閉上了嘴巴。
她本是想說,即使能有這樣的法子,可也有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姑娘恐怕沒什么嫁妝可帶了,但她男人悄聲說了一句,她便也轉過了這個彎兒來:同理,他們家也不用出什么聘禮,其實算起來,并不算吃虧。
除此之外,他們原本也就是本分的人家,沒怎么想著要給兒子攀多好的親事,還想得親家助力幫忙什么的——那些有固然好,若是沒有,就沒有了吧。
屋里人人都明白這個理,尤其是謝良鈺現在站出來說話,顯然是愿意幫著他們解決這個麻煩的?,F在謝良鈺在謝家,那就好像是什么神話里出來的人物一般,自從他考上舉人,族里人都當他是文曲星下凡,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文曲星都這么說了,那這事兒就應該真有辦法解決!
眼看天色也晚了,謝良鈺又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建議大家今日先歇下——總之就算是要有親事,也不算多么十萬火急,何必在這里點燈熬油,弄得如臨大敵一般。
正好大家也累了,便都順了他的話,零零散散地走了,最后,屋子里就剩下謝常青一家人,謝良鈺又盡職盡責地安慰了他大伯父大伯娘幾句,也跟梅娘一起退了出來。
梅娘抬頭看看正當空的月亮:“這事兒鬧的,估么著快得子時啦?!?
“這算解決得很快了,”謝良鈺笑了笑,“怎么樣,你相公是不是特別棒?”
“那當然,相公是天下最厲害的。”
謝良鈺失笑:“可不敢那樣說?!?
梅娘道:“有什么不敢的,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
“好好好,”他們很快走到了自己家門口,謝良鈺突然感覺夜風有些冷,便拉著梅娘更靠近自己些,身處一條胳膊去攬著她擋風,“最近夜里日漸涼了。”
梅娘掐指算算:“可不是呢,快要立冬啦。”
“哦?”謝良鈺對這些日子從來沒概念,聽她這樣一說,便起了幾分興趣,“立冬又有什么說道?”
他心想這些古人從來都是抓緊各種各樣的時候過節,每個節氣都有每個節氣要吃的東西,實在不愧“民以食為天”。
梅娘果然笑得彎了眼睛:“立冬啊,要吃餃子啦~”
“……真的?”總覺得有哪里怪怪的,“不是冬至吃餃子嗎?”
梅娘翻了個白眼:“你一年只吃那一次餃子???大冬天的節日里,哪個不吃點餃子好暖暖身子呀!”
“吃吃吃,大過節的,怎么能不吃餃子呢?!?
謝良鈺好脾氣地摟著他的小娘子,進了門,將門栓落下來,兩個人挨挨擠擠地進了屋子——梅娘之前回來的那一次就燒上了火爐,屋子里就像春天一樣暖洋洋的,謝良鈺舒坦地伸了個懶腰,感覺身上都被這溫差舒服得麻酥酥的。
梅娘還在掰著指頭跟他介紹“傳統習俗”:“除了餃子,還要喝羊湯,腌蘿卜,燉老鴨……哦對,還有赤豆糯米飯!這個可不能忘,疫鬼最怕赤豆,可以驅避疫鬼、防災去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