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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門口沒有人,只門上掛著一把大大的銅鎖,里頭靜悄悄的,也不知道人怎么樣了。
老族長給了謝良鈺鑰匙,他將門打開,在開門的時候忽然察覺到什么,往旁邊一閃,只見一根木棍“嗖”地從他剛才的位置打過去,磕在門框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謝良鈺:“……”
這下手,可真是半點都不留情面。
里頭那人見一擊不成,倒也沒有繼續傷人,只是奪門就要跑,謝良鈺皺皺眉,正愁著怎么才能揪住他,余光就見側面人影一閃,梅娘嬌小的身影不知道從哪里閃出來,“砰砰”兩聲悶響,剛才還蠻牛似的謝常青便悶哼一聲,被狼狽地按在了土地上。
他扭動了兩下,看起來還想逃跑,可梅娘那力氣……按住了就是頭真牛都跑不動,就更不要說現在身心俱疲,還是個書生的謝常青了。
謝良鈺背后汗毛無端一豎,清了兩下嗓子,從他小嬌妻身后輕輕走出來:“梅娘,先把他帶回屋子里去,我有話要跟他說。”
“三郎!三郎!”
謝常青聽見謝良鈺的聲音,忽然又開始掙扎起來,大聲喊道:“三郎,你幫幫我——你聽我說!”
謝良鈺:“……我聽你說,你先消停點兒,這里人多眼雜,咱們進去慢慢談。”
“可……”
“梅娘已經將人接到我家里去了,你不必擔心。”
梅娘之所以比謝良鈺來得晚了一些,謝良鈺便是讓他在謝家周圍轉轉,看能不能碰上那位姑娘——咸名雖是省城,可如今畢竟整個河東省都亂,大晚上的,一個姑娘家在街上,著實不怎么安全。
不過,那姑娘既然能一路從安平過來,想來也不是什么毫無自保之力的柔弱女子,但既然她是謝常青的心上人,放著不管總是不好的。
至于讓那陌生人待在他們家里,夫妻倆也毫不擔心——以謝虎現在的能耐,便是與魁梧的成年男子較量起來,也不會落在下風,要看住一個女孩兒還是很容易的。
這話一出,謝常青果然愣了一愣,掙扎的力道也小了下來,順著梅娘的力道回了柴房。
謝良鈺走在后面,“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他大堂哥頹然坐在散落著柴火的地上,因為這一整天的鬧騰……主要還是剛剛梅娘下的狠手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額角青了一塊兒,唇側臉頰上甚至有一些血跡。
謝良鈺在心里嘖了一聲,他還是第一次現場見到這樣“封建大家長阻礙有情人”的狗血戲碼,看著謝常青那凄慘的模樣,同情是有一點兒,但更多的還是新奇。
——本來也不是不能坐下來好好商談的事,他自己那么一根筋又沖動,把事情鬧成現在這樣,受了委屈又怪誰呢?
謝良鈺本也想找塊干凈的地方坐下,可左看右看,這地方都腌臜得很,他干脆便袖手站著,梅娘也乖乖巧巧地湊到了他身邊,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那種怪力的影子。
“三郎……”
謝良鈺抬手擺了擺:“你先別說話,聽我說。你那位……孫姑娘,是孫姑娘吧?”
謝良鈺側側頭,見梅娘沖他點頭,這才又道:“你不必擔心她,她好得很,現在在我家,梅娘安置了她休息了才過來,家里就虎子一個小孩子,不會有人欺負她的。”
謝常青的神色稍微舒緩了些,他本也是個斯文人,雖然近來在省城放下了書本,改認真上工行商,可宋大哥看著謝良鈺的面子上照顧他本家的長房長兄,從業不曾給他安排費力臟亂的活計,平日里只是在賬房學學賬,或者有時上掌柜去幫忙,總之都甚是輕省的。
可今天卻著實受了些苦,現在看起來狼狽得緊,沒了平日里讀書人的清淡氣兒。
“……謝謝,”最后謝常青沙啞地說道,“我、我實在沒想到,我爹娘他們,竟然會直接把她趕出去,他們太……”
梅娘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今兒相公回來,我還與他報喜,說大堂哥重要要成親了,不想你們這兒竟是這般光景。”
謝良鈺搖搖頭:“你們也想得太簡單了,”他對謝常青說,“你上次與我說,家里人不同意你跟車隊出去闖蕩,就該知道大伯父和伯娘有多看重你的,對他們來說,你的親事就是如今一等一的要緊事,而孫姑娘……”
“她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謝常青握緊了拳頭,“她吃了那么多苦,又走了那么遠的路,她是來找我的!而我、而我的家人,怎么可以那么對她!”
謝良鈺:“……”
他的耐心有點兒告罄,直接說道:“誰叫你當時在家的時候,從來不曾向家人介紹過她呢。”
謝常青:“……那、那是因為我還尚未立業……”
“嘖,”謝良鈺道,“你現在就立起來了嗎?”
謝常青一噎,臉色有些灰敗起來。
“我就是想……能更體面地去迎娶她……”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們兩個相識相交,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媒妁之言,每次都只能偷偷摸摸,沒被人看見還好,萬一被什么人發現了,你可想過叫她怎么在縣里立足?”
“……”
“還有,你們郎情妾意,兩邊的父母長輩卻都不知情,萬一在你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她父母就將她許了人家呢?你待怎樣,叫上一批地痞流氓去搶親嗎!”
謝常青張口結舌:“我沒……”
“你是沒那么想,你就根本沒有想過有那種可能,對不對?”
別說謝常青了,連一旁的梅娘聽了,都有些愣神,她一向都是個有些大大咧咧的姑娘,從當年和相公因緣巧合之下相識,到后來成親……一切都仿佛是水到渠成的,她除了一段時間的擔驚受怕,從來沒操過一點兒心。
可如今看來,自己之所以能不操心,是因為有人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也把所有的應對方式都做好了。
雖然眼下有點不合時宜,但梅娘還是悄悄露出了一個有點甜蜜的笑容。
成親這么久了,可時不時的,還是能更感覺到相公對自己的愛。
唉……只是可惜,為什么他就堅持不肯跟自己圓房呢?
梅娘低著頭,視線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身體上掃了掃,忍不住腹誹道:“總說我小,到底哪里小了!跟誰比也不小啊!”
咳咳,謝良鈺若知道此時她的小腦筋里都在轉些什么東西,一定會哭笑不得的。
謝良鈺還在繼續說,卻緩和了口氣:“當然,沒有想到這些,也不能全怪你,你的初心總是好的。可現在的問題是,僅憑你一面之詞,如何勸說大伯父他們相信,這個姑娘就是你曾經的心上人呢?”
謝常青張了張嘴:“難道我還會將自己的戀人都認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