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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鈺安撫了他幾句,覺得自己除了虎子之外好像又多了個弟弟。
待回到家里,梅娘卻告訴他一件喜事。
“常青哥要娶親了?”謝良鈺順著梅娘的力道脫下外袍,扭頭驚訝道,“這么突然嗎?”
梅娘抿嘴一笑:“哪里突然了,你們男人每天也不關(guān)心這些——常青哥他,早就有喜歡的姑娘啦?!?
“是嗎?”
“那當(dāng)然,”梅娘哼著小曲兒,又給謝良鈺弄來一盆熱水,“來,先洗洗手——是縣里的姑娘呢,他們也不知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本沒見過幾面兒,可不知怎么就看對了眼,我聽說,常青哥都說過非她不娶呢!”
“嚯,”謝良鈺洗了洗手,又扯過布巾子擦干凈,“瞞得可真夠好,別說我,他家里人都一點(diǎn)兒風(fēng)聲沒聽著……他也是的,既然有了心悅之人,怎么就能單到……哦?!?
他說到一半兒,忽然想起來了。
梅娘笑瞇瞇地看著他:“所以我說你日子都過糊涂了吧?原先安平縣里的姑娘,家里有家有業(yè)的,父母也都和順,雖不算太富裕,但總是日子過得好的,常青哥又沒拿到功名,等閑哪里好上人家家門求親吶?!?
謝良鈺嘆了口氣:“也是,后來我們族里雖然漸漸興旺起來,可卻搬到了咸名來,那邊兒又戰(zhàn)亂紛紛的,難怪了?!?
梅娘露出些嗟嘆的神色:“他們兩個的感情,也是很曲折了——那時候常青哥一門心思要考取個功名,哪怕是個童生,他跟那姑娘約好了,考中后馬上登門提親,可后來局勢越來越亂,安平都成了前線,常青哥跟著族人一起遷到咸名來……他當(dāng)時也想帶那女孩兒走,可兩個人沒名沒分,對方家里也堅(jiān)持不肯搬遷,因緣巧合之下,兩個人就再沒能見到面。”
謝良鈺:“世事弄人啊。”
“可不是怎么的,”梅娘繼續(xù)道,“那姑娘身世也可憐,與她父母也在戰(zhàn)亂里失散了聯(lián)系,她一個姑娘家,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這才隨著難民一起到了省城來——你說巧不巧,咱們的生意,不一直在給那些難民施粥嗎?那日常青哥往城墻根兒底下散心,到了粥鋪,竟就當(dāng)面兒跟那姑娘撞上了!”
“哦?”謝良鈺道,“那可巧了。”
“誰說不是?”梅娘眉開眼笑的,“我說呀,就是這命里頭的緣分,躲都躲不掉的,常青哥當(dāng)即就把他帶回了家,跟大爺爺說要求娶呢。”
“他家里頭答應(yīng)了?”
梅娘眨眨眼:“怎么能不答應(yīng)呢?人家兩情相悅的,那女孩兒多可憐呀。”
謝良鈺有些頭疼起來——想來這就是今天發(fā)生的事,昨兒老族長還跟他長吁短嘆,說這長房長孫愣是拖著不肯成親,好像是只要他帶個姑娘來,就立即能做主給他娶了似的,可今日就撞上這件事,那說的話還作不作數(shù),就很難說了。
這些村中的宗族……可不能指望他們有多開放,而且謝常青作為謝家的長男,他的婚事,應(yīng)當(dāng)是長輩們最有控制欲的一門,如今謝家也不同于以往了——自己中了舉,給整個家族都抬了門楣,再加上如今本家定居咸名,大家的收入也都不錯,還能看上那個小地方來的、連家人都找不到的姑娘嗎?
謝良鈺向來知道封建禮教害死人,可別再出什么事兒才好。
他有點(diǎn)不安,看天色還不到睡覺的時候,便決定再去族長家里一趟。
梅娘看他的臉色,也有點(diǎn)慌起來:“怎么了?難道要出什么事?”
“也不一定,”謝良鈺安慰她,“只是我心里不大踏實(shí),那姑娘畢竟是個外鄉(xiāng)人,在咸名無依無靠的,若是家里人不收留她,怕是都沒地方可去,我去看著點(diǎn)兒,省得她受委屈。”
他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總之那姑娘……一來還不是謝家的人,二來也沒做什么不守禮的事,只怕那謝常青是個急性子,別為了她跟家里頭鬧起來,那到時候,他們兩個這姻緣,恐怕就要更難走了。
第94章
謝良鈺趕到族長家的時候,那邊果然正鬧成一團(tuán)。
他所料不錯,謝家對于這個長孫媳多少有些接受不能——倒不完全是嫌貧愛富,畢竟他們自己的家底也沒好到哪里去,主要是……
“至少得是個身家清白、安安分分的姑娘吧!”
老族長坐在上手,抽著煙袋子不說話,堂屋里頭聚集著幾位叔伯,謝良鈺進(jìn)去的時候,正聽到一位大伯搖頭這樣說了一句。
其余人紛紛點(diǎn)頭,顯得深以為然。
謝良鈺暗地里撇了撇嘴:人家怎么就不清白了?想來這些人,還是介意人家姑娘跟著難民一路逃亡來到咸名的事,可他是個現(xiàn)代人,聽到這事只覺得那姑娘勇氣可嘉、手腕也有一把,正該是好好抓在手里的妻子人選。
唉,老封建。
老族長看到謝良鈺露了面,連忙招呼道:“三郎也來了?唉……真是,壞事傳千里啊,怎么竟連你哪里都被驚動了?”
那些中年人們見到謝良鈺從門口進(jìn)來,也連忙都站起身,讓開一條道:如今雖然論資排輩,他們都是謝良鈺的長輩,可謝良鈺才是現(xiàn)如今謝家地位最高的一個人,他們這一個個的,還都是靠著人家的生意才在咸名城里混口飯吃,是決計(jì)沒有人敢得罪他的。
幸虧謝良鈺并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家伙,不然耀武揚(yáng)威起來,這些人約莫也不敢反抗。
謝良鈺笑笑:“我只是聽了點(diǎn)風(fēng)聲,作為晚輩不敢多言,只過來瞧瞧諸位叔伯商量得怎么樣了——常青哥呢,他這個正主,怎么反倒不在場?”
眾人:“……”
堂屋中靜了一瞬,最后還是老族長長長嘆了口氣:“這個不孝子……唉,我們先將他關(guān)起來了,不然在諸位長輩面前鬧騰不休,實(shí)在沒規(guī)矩?!?
這件事,果然鬧得有點(diǎn)僵。
謝良鈺頓了頓,他不好直接為謝常青說話——畢竟他的身份所代表的,正是最應(yīng)當(dāng)恪守這些禮教的讀書人,不過他一進(jìn)來就問謝常青的情況,語氣之間也多有親昵,這些人至少也該考慮到些他的面子,不會太過為難。
“我還不大清楚到底是何事,梅娘只與我說,聽著常青哥可能要成親了,可是真的?”
幾個叔伯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開口道:“其實(shí)有些……不太妥當(dāng),那女子來歷不明,我們與他好好說過了,想勸他別那么犟,家里自會給他安排一門好人家的親事,可是那孩子,唉……也不知給什么迷住了,偏偏就認(rèn)準(zhǔn)了人不松口,不惜為了那女子忤逆父母,實(shí)在是——”
“是啊是啊,他們說是從前在安平認(rèn)識的,可也沒個證明,誰知是哪家的女兒,咱們也都沒見過的?!?
“那會兒在安平也沒見他與家里說起,我們這不也是怕……常青心思單純,被外面的女人給騙了。”
一開口,這話也就好說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幾句話就把謝良鈺剛剛聽過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那個可憐的女人好像成了什么專門前來害人的妖孽一般,總之他們一片拳拳之心,都是怕自家子侄受騙。
謝良鈺見著狀況,靜靜地尋了個位置坐下,停了一會兒,又悄悄打了個哈欠。
得,放著給這些人討論,今天晚上不睡,也未必能討論出什么結(jié)果來。
于是他安靜地站起身,跟老族長說了一句,便自去后院的柴房尋關(guān)著的謝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