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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吳氏生的小兒子洛寧,那孩子是遺腹子,如今才不過三歲,剛能說利索話,雖然謝良鈺總覺得吳氏那么個女人生不出什么好孩子,咳,但他也沒有讓上一代人的恩怨牽連到無辜孩子身上的習慣。
她輕柔地將梅娘臉旁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傻姑娘。”
“?”
“我也沒說要對洛寧做什么——而吳氏做錯了事,卻不可能因為她‘母親’的身份便逃過一劫,你說是不是?”
他可不是閔子騫那樣的大圣人,做不出單衣順母那樣的事。況且,讓一張白紙的孩子在一個心術不正的母親教育下長大,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梅娘遲疑了一下,隨即果斷地點點頭:“相公你懂得道理多,那我聽你的?!?
謝良鈺捏捏他的下巴:“那這院子,你想不想要?”
“……想的。”
“那若是我幫你拿回來,小娘子要怎么謝我?”
他原本以為能把小姑娘又撩得臉紅,不料梅娘笑瞇瞇地不為所動,眼珠子一轉,見四下無人,干脆一踮腳,湊到相公耳邊,很老道地吹了一口氣。
“那我就快點兒長大,好不好?”
青年喉結無措地動了一下,慌亂之間連退兩步,急急抬手捂住紅通通的耳朵,卻不知道,自己的臉也早一并漲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大尾巴狼·良鈺,漸漸要撩不過黑肚子小白兔梅娘惹~
第56章
吳氏也沒想到謝良鈺會帶著她的繼女上門。
謝良鈺和梅娘過去的時候,吳氏正忙活著準備午飯——她姑爺可是教諭大人家的公子,在吳氏的想法里,是合該自己把一切準備好迎接人家上門的,總不可能讓大少爺幫著拾輟吧?
她難得心情好——這女人做下那些喪心病狂的事情,為的也就是自己的女兒嫁個好人家,好下半生有個著落。如今這心愿已經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要好好討好親家便是……當然,繼女那邊的計劃是稍微出了點意外,但也無傷大雅,在今天這樣女婿回門的好日子里,吳氏也露出了難得的喜色。
她總算感覺到,自己這些年來殫精竭慮,到了收獲的時候了。
不想先上門的竟是梅娘。
聽到外頭的敲門聲,吳氏連忙在圍裙上擦擦手,警告小兒子別偷吃,然后樂顛顛地迎出了門去。
“丹娘……”吳氏笑容滿面地開了門,剛親熱地叫了半句,看清楚外頭的人之后,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謝良鈺將與梅娘相握的手藏在寬大的袖子里,似笑非笑:“吳大娘,我跟梅娘過來拜年呢。”
在原本的小說里,原身都沒有帶梅娘回來上過一次門,更別說幾乎與吳氏撕破了臉的現在,那一聲“岳母”謝良鈺是叫不出口的,他甚至都不想按照這個時代的風俗,將“洛”這個夫姓放在這女人的稱謂前頭。
吳氏一臉仿佛吃到蒼蠅的表情,但大過年的,左鄰右舍都在看:謝良鈺他們若是不來,她還能有“小兩口不孝”之類賣可憐的話講,可現在人來了,盡管看他們一眼都覺得生厭,可對于要面子的她來講,是絕對不敢不讓人進門的。
吳氏暗地里咬碎了一口牙,勉強笑道:“有心了,那……就進來吧。”
“哎?!敝x良鈺分毫不跟她客氣,拉著梅娘的手就進了門,兩人在堂屋坐下,梅娘拿出帶來的一些熟食——幫忙干活兒是不可能幫忙的,但他們也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年長者忙碌,自己坐在那里喝茶。
梅娘想將飯盒交給吳氏,可她畢竟今日受到的沖擊太大,面對那張臉,竟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謝良鈺又搶先接過來,不易察覺地拍拍梅娘的手,主動繼續跟吳氏搭話。
“我家狀況您再清楚不過,實在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就帶了些吃食——大伙一塊坐下來吃點飯便是,別忙活了?!?
我信你個鬼。吳氏又被他氣到了——昨日謝良鈺兩人回村,哪個不知道他們現在出手闊綽,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拿到了大紅包。好么,如今初二回娘家,幾塊糕點就想把她給打發了?
雖然也沒想跟繼女夫妻處多好,但吳氏這個人,便宜放在那兒而她占不到,就足以把她氣壞了。
吳氏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倒聽人說,梅娘有一手好廚藝,你倆在縣城里賺了不少錢呢?!?
“哪有那回事?”比臉皮厚度,謝良鈺可從沒輸過,“鄉親們就愛夸大其詞,倒是我們確實打算開個小店,前頭賣地的錢還有點不夠用,不知您這里……?”
“我一個寡婦,吃飯都成問題了,可拿不出錢來?!币宦牫鏊虢桢X的意思,吳氏就警覺地站起身來,“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飯,誰讓你眼大地非得進城去,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吳氏轉念一想:洛梅娘在家里做了那么久的飯,手藝確實不錯,可就那些鄉下人家的粗陋飯食,還想讓城里人花錢買?至于昨日散出去的那些錢……說不定是這謝三郎近來手氣好,轉了那么幾分,便迫不及待地跑回來炫耀來了!
這姓謝的小子本就是出名的敗家子,而繼女原先在家的時候,也心大得很,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也是,這兩個人湊一塊兒哪能賺到錢,得先把話說到前頭,別將來陪得傾家蕩產,還想著來她這里打秋風!
謝良鈺還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當下笑道:“話可不是這么說的,您和梅娘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好歹占著母女的名分,我們困難了您多幫幫,將來若我們賺了大錢,自然也忘不了孝敬您不是?”
他越這樣說,吳氏便越肯定自己的猜測,冷笑道:“別,我是個苦命人,可沒那福分,家里的錢還得攢著給寧兒娶媳婦兒——梅娘,你不會連弟弟傍身的錢都要搶吧?”
梅娘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捏著袖口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
“不會。”她輕輕說道,“父親不在了,而如今既然已經嫁出去,我與這個家,也沒什么關系了?!?
吳氏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這老女人,謝良鈺便是坐在旁邊聽著,都恨不得給她一拳。
反正他這身子就是個無賴,如今在吳氏這里,他也懶得裝相,謝良鈺往椅子上一靠,抱著雙手說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那我也跟您白話白話——我岳丈身故,洛家的十多畝地,你們住的這院子,還有家里雞鴨豬狗不等,就算是梅娘拿不著,可也該有一份是我大舅子的吧?”
吳氏瞪圓了眼睛:“你……!”
“我什么我?”謝良鈺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你不過是仗著個遺腹子傍身,洛氏在村子里又人丁不旺,才能在這家里留下,可夫死從子,洛寧還小,不管怎么算,如今這家里當家作主的,可都該是洛青!”
“……”吳氏給他這一番得理不饒人的搶白氣得臉色鐵青,偏偏又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謝良鈺說起話來口舌伶俐得很,機關槍似的,聽著的人腦子都轉不過來。
“不過說到底,你究竟是個續弦,其實跟我娘子兄妹兩個都沒什么關系,”謝良鈺話風又是一轉,“這樣吧,若你還想跟他們兩個講身份,便把該我大舅子的東西拿出來,不拘銀兩地契還是家具首飾,我們回縣里給他帶著——要么,咱干脆也別抻著這張皮,干脆從此以后各走各路,你吳氏,與洛家、與我們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