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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吳氏又目瞪口呆地理了理,這才找著空隙插話:“我是洛家的媳婦……”
“沒人要趕你出去,”謝良鈺笑笑,“咱關起門來商量,對外頭便說是分家,隨你說是將他倆逐出家門也好,斷絕關系也罷,總之,從此后咱們便不再是親戚了。”
他要狠狠整治這家人,卻也得考慮自己將來的仕途,近親之內可不能有人作奸犯科,最好便是與吳家徹底劃清界限,到時候想怎么對付他們,都不用束手束腳。
至于吳氏在外頭怎么編排梅娘兄妹倆,以他們平時在外人面前的表現來說,那也得有人信。
吳氏無聲地張了張嘴,強迫自己的腦子飛快地轉起來。
——她當然也不想再跟洛青洛梅娘扯上關系,就如謝良鈺所說,她一個續弦,在拿先夫遺產這件事上,歸根結底是爭不過洛青的。
可她才不相信謝良鈺會如此好心,提出這么個法子,是為她自己著想呢。
他到底想干嘛?
吳氏還是有心眼兒的,不能算是太傻——幾日不見,這謝家三郎似乎仍是從前那么個敗類模樣,可又似乎變化太大,連性子潑辣的繼女在他面前都是一副言聽計從的模樣,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這是要跟自己撕破臉嗎……那對他又能有什么好處?
吳氏始終想不通,謝良鈺當初可沒拒絕那筆出賣梅娘的錢,因此這小子把柄可還在自己手里捏著,若要魚死網破,他就真不怕自己給他抖出去?
她還是低估了謝良鈺現在的能力——他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可已經經營出了自己的交際圈,身邊圍繞的人物哪個都不簡單,不是她能夠想象的。她一個心思不純的山野寡婦,早不可能像從前那樣,能把什么臟水都往謝良鈺身上潑了。
不說有沒有人相信她,便算她說的都是事實,出于交織纏繞的利益網考慮,等著給謝良鈺洗白的人也多了去。
而且,謝良鈺原先最怕的無非就是這事被梅娘知道,現在梅娘那里也由他親自說開了,他還有什么可怕的?
倒是吳氏自己,說出來那種事,下場可能會更慘吧!
想來想去,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謝良鈺又話里話外地逼了幾句,吳氏揪心于此時拿在手里的那些財產——那可是打死她都不肯吐出來的東西——頭腦一熱,便應了下來,甚至還被謝良鈺趁熱打鐵,立了份字據。
她不識字,便先沒畫押,準備等下午鄭公子走了,再拿到村里識字的爺們兒那瞧瞧才好。
這事一過,吳氏簡直感覺好像打了一場仗似的,身上都有些發虛,事到如今,她也懶得再偽裝,干脆地對謝良鈺兩人說道:“——成,話也說了,字據也寫了,你們今日來的目的達到了吧?坐坐便快走吧,等會兒丹娘他們還要回來,別給她在鄭公子面前丟人。”
那怎么能走呢,若不是為了見鄭深,就算是要對付她,謝良鈺也不稀得大過年的上門。
“不吧,”謝良鈺笑著喝了口茶,“看著天色,約莫他們也快到了,還不見見面說個話?我這位連襟在縣里名聲可大,正等著跟他拉拉關系呢。”
他總是有這本事,說的話氣得吳氏恨不能拿掃把打他。
吳氏心里一急,聲音都尖利起來:“什么連襟,就你也好意思高攀!你剛才可還說過,我們娘兒仨都跟你們沒關系了!”
謝良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那不是還沒畫押嘛。”
第57章
謝良鈺他們來得本就不算早,又跟吳氏講了那些話,不一會兒的功夫,鄭深和洛丹娘就也到了。
在那之前吳氏使盡了渾身解數,試圖把他們兩人趕出去,連梅娘都快忍不了了,謝良鈺卻仍是老神在在。
——他還沒跟梅娘說鄭深的事,這種事情委實不知該如何開口,不如靜觀其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娘,”謝良鈺悠哉地喝口茶,提醒吳氏,“爐上還坐著火吧?有這空不如去看看您那心肝寶貝,那么小的孩子留在火旁邊,也就您心大。”
“……!”
快被他氣得倒仰的吳氏猛然想起這茬,一時間嚇得臉都白了,話也不及多說,一溜煙地往外跑。
先前她只以為自己是去開個門,便把洛寧留在了廚房,也沒多想,結果后來殺出謝良鈺這么個程咬金,一番連消帶打下來,把她的腦子都弄得不清醒,居然把寧兒給忘了!
吳氏的心都在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她雖然是個無惡不作的毒婦,但對自己的親生骨肉卻也是無比看重的——但看她為了洛丹娘費盡心機便可見一斑,而洛寧作為男孩兒,更是她的心頭肉掌上寶,若是出了什么事……
萬幸,那孩子從小乖巧,被留在廚房也只是乖乖地跟自己玩,沒有莽莽撞撞地惹禍,吳氏心驚膽戰地找過去的時候,小孩兒居然已經腦袋一點一點地快睡著了。
她一把將兒子抱起來,心臟砰砰直跳,看著火上仍靜靜燉著的魚湯,一時間心亂如麻,竟然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妙。
這可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那謝家小子站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模樣——沒的讓人心驚,總覺得,事情書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她竟然開始有點害怕了。
正在這時,院子里忽然響起一陣響亮的狗叫聲。
吳氏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又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是有人來了,連忙三步并作兩步跑出去,見謝良鈺和梅娘也正從堂屋里出來,警告地瞪了他們一眼。
謝良鈺無辜地眨眨眼,對她做了一個攤手的動作。
吳氏咬緊了后槽牙,強制扭轉目光不看他,換上一副有些僵硬的笑容,打開了院門。
外頭果然是鄭深和洛丹娘。
吳氏臉上原本勉強的笑容一下子就笑開了花,整個人都變得慈祥起來:“丹娘回來啦——娘可想你了。”
她又轉向負手而立的鄭深,討好地笑道:“姑爺。”
鄭深并不看她,他穿了一身深黑色的棉布長跑,面料光滑柔軟,一看便知是好料子,面上還帶著幾分病色,卻并不顯得憔悴,反而被衣袍襯出幾分雍容。
鄭深越過吳氏,徑直踏入院門。
吳氏愣了愣,疑惑地望向強作歡顏的洛丹娘,用口型悄悄問:“怎么了?”
洛丹娘扯了扯嘴角,再抬起眼時,里面竟然閃過一絲陰毒。
這邊母女倆面面相覷,另一邊,鄭深卻已經跟謝良鈺對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