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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謝良鈺卻不理她,拔腳就往外頭走,把梅娘羞得狠狠捶了捶他的肩膀:“哎呀,你怎么這樣。”
某人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還真的一直走到廚房,才依依不舍地把人放下,梅娘瞪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一點都不像個讀書人。”
謝良鈺耳朵尖,自然聽到了,忍不住覺得好笑:“我娘子見過幾個讀書人?為夫怎么就不像了?”
“那……你們不是——”梅娘給他一噎,本能就想反駁,可她嘴上的功夫如何是謝良鈺的對手,來回幾句,反倒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小姑娘氣得一跺腳:“……不跟你說了!”
謝良鈺被她逗得笑出聲:“娘子啊,我跟你講,以后出門在外,最要小心的,可就是所謂的‘讀書人’,你不曾聽說過‘斯文敗類’這個詞兒的嗎?”
梅娘翻了個白眼,倒了面粉在一個大盆里,又抓過一把滴著水的長豆角,“哆哆哆”地碼在案板上切成勻稱的小段,仿佛對待仇人似的。
謝良鈺身上一涼,摸摸鼻子哂笑道:“那個……今晚吃什么?”
“等會兒吃到再告訴你,”梅娘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更別說剛才她其實并沒怎么生氣,“這是早年我爹路過晉南的時候吃到的,回來以后總是提,我就照著他描述的試了試——也不知道正不正宗,不過他老人家挺愛吃。”
謝良鈺有些驚訝,前兩日他就知道自家娘子點亮了廚藝技能,可沒想到對方似乎比他原先想的更精于此道,而且……梅娘與她父親的關系,似乎也比自己從前以為的要好不少。
如果洛大成那個男人能多活幾年,也許梅娘原本的命運軌跡,就絕不會那樣悲慘了吧?
不過,以后還有他,他一定會代替所有愛過、保護過這個姑娘的人,永遠、永遠守護在她身邊的!
這邊其樂融融,而一墻之隔的地方,前去拜訪清竹坊葉老先生的明寅鋮正大吃一驚:“世伯您,竟然就收那小子為關門弟子了!?”
葉老微微一笑,悠哉地飲下一口茶:“尚未行禮,還需考量。”
明寅鋮張了張嘴,面前的老人家嘴上不肯承認,可管他神情,竟似是已經定下來了。
第35章
在大齊國,這些年老百姓們最耳熟能詳的,不是皇帝姓甚名誰,而是兩位駐守邊疆的大將軍。
一位是鎮守北疆,將蠻人拒之城門之外的宣大總督蒙熾,而另一位,是面對倭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將其打得丟盔棄甲的前江浙巡撫葉長安。
蒙熾將軍已經老了,如今還苦苦支撐在邊疆,實在是朝中無后繼可用,而葉長安之所以是“前”江浙巡撫,是因為他前不久被褫奪官職,押解回京了。
如今的大齊,面上一片歌舞升平,可實質上,早已經岌岌可危,皇帝沉迷權術不思治國,朝中貪腐弊政橫行,若再無變數澄清宇內,恐怕……
那白蓮教叫囂著的叛逆之言也就不只是個笑話了。
明寅鋮原本便一直在葉長安麾下做事,眼看著朝中黨爭愈演愈烈,他們將軍夙興夜寐,好容易將海防治理出一點模樣,誰知道遠在盛京的派系斗爭失敗,直接就被卸了任。頭頂的參天大樹都倒了,他們這些小魚小蝦自然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不過,被貶來平洲府安平縣,明寅鋮其實還是挺高興的。
一來,這地方地處要津,位置十分重要,他守在此處,將來有個萬一,總還能隨機應變,多護些百姓。二來……便是一點私心,葉將軍的父親,大名鼎鼎的問渠先生便隱居此處——將軍對他有知遇之恩,如今將軍被害,能代他照顧家人一二,明寅鋮感覺自己也能稍安心些。
此時,清竹坊比隔壁大了不少的后院里,幾位氣度不凡的先生圍桌而坐,葉審言敬坐末位,面色恭謹,心中暗暗叫苦。
——他最不耐這種場合,本以為跟著祖父從家族里跑出來,能過得清閑自在些,這怎么還陰魂不散地找上門來了?
早知道就該早些跟謝良鈺一起回去的,他家每日燒飯那味兒隔著墻飄過來,可是香得很。
葉審言神游天外的,冷不丁聽見爺爺又在炫耀他新收的徒弟,忍不住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還挺不服氣——謝良鈺那小子不就是記憶力好些嘛,怎么就能得祖父如此看重?自己當年也是號稱過目不忘的神童來著,祖父可從來沒對自己流露出過如此贊賞期待的神情呢。
明寅鋮的震驚只能比葉審言更甚:“您、您真的收他為關門弟子了!?”
謝良鈺不知道,可身處宦海十多年的明寅鋮卻十分明白問渠先生的影響力,不說他那個被沿海百姓供了不知多少長生牌位的大兒子,便是他自己,在天下士林的影響力也不是簡單說說的。
問渠先生原名葉沉,老先生出身世家,父兄都是大齊的進士,可謂門庭顯耀。可他偏偏無心仕途,弱冠之年考中舉人之后便再未踏入科場,而是云游天下,著書立說,其書畫詩文都是當今一絕,在學子中享有很高的清名。
而且葉家世代為官,如今問渠先生年事已高,家族小輩也一個個都在朝中站穩了腳……雖則如今長安將軍一系暫時落敗,卻也未傷到這個家族的根底,那姓謝的小子若真能攀上這艘大船,未來著實不可限量啊!
更別說,他本身能在一介白身之時被問渠先生看重,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而且明寅鋮來此之前,分明便從“上面”聽到過他的名字,他甚至還精通岐黃之術,品德更多得晏老先生稱贊……
錦衣衛,清流,,世家……這謝良鈺何德何能,一個深居陋巷的小小童生,就這么機緣巧合地在眾多大佬面前掛了號?
明寅鋮暗暗心驚,和同樣震驚的黃縣丞對視一眼,已經打算好了要跟那個堪稱神秘的年輕人打好關系。此外,這番事由,也要快些報給“上面”才是……
清竹坊的小院里暗流涌動,隔壁謝家卻要簡單溫馨得多了。
謝良鈺雖然對自己如今造成的局面稍有猜測,但也著實沒有想到效果竟如此驚人,他正品嘗梅娘所做的名叫“撥爛子”的東西,頗感到新奇。
這道既可當菜又可當主食的美食主料是土豆絲,豆角丁,胡蘿絲和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來的野菜,梅娘把那些東西洗干凈,掛著水與玉米面和在一處,攪拌均勻之后上籠屜蒸熟。待面和里頭裹著的菜絲熟透之后,再放一點點油,與蔥花、辣子一起翻炒,最后出鍋時的面皮晶嫩泛黃,蒸熟的菜口感綿軟,與面糊融為一體,再拌上蒜泥和醬豆,香辣爽口中帶著一絲清甜,簡直讓人停不下來。
謝虎吃得小臉通紅,辣得“嘶嘶”吸氣,卻是頭也不抬,恨不得將臉蛋埋進碗里去。
謝良鈺倒是動了幾筷子便停下來,他口味清淡,不是很喜歡這種刺激的東西,于是只是喝著梅娘專門給他熬的菜粥笑笑:“不容易不容易,這小子可是無肉不歡的,也就你這個大嫂,能讓他吃菜也吃得這么心滿意足。”
這話是真的,雖然虎子不挑嘴,但孩子嘛,吃到喜歡的東西的時候,表現總是不一樣的。
謝虎抬起頭,憨憨地笑了笑,響亮地撒嬌道:“謝謝大嫂!”
梅娘抿嘴一笑,擼擼他的后腦勺。
“我都要感覺你更喜歡他了,”謝良鈺酸酸地說,“是因為虎子每天幫你干活而我沒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