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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寅鋮初時還只是端坐在那里看著,漸漸的面色卻變了,不由自主地也站起身,走到謝良鈺身后,看著他筆下一點點勾勒出的圖畫,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竟然不顧身份地驚呼出聲。
“這、這是安平一帶……不,是這整個平州府周邊的地形圖!?”
第34章
謝良鈺腦海中的藏書規模龐大,無所不包,不僅有這個時代之前的著作,就連后世一些書籍也應有盡有,關于人文地理方面的典籍,自然也是有的。
謝良鈺沒有管明寅鋮的驚嘆,顧自畫好了圖,侃侃而談道:“您是行伍出身,想必比晚生更了解海防局勢——前些年虧得葉將軍鎮守,沿海一帶尚算平靜,加之倭寇本國扶桑戰亂不休,內憂外患之下,困擾我大齊多年的流寇侵擾問題看上去已經解決了。”
明寅鋮緩緩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謝良鈺也不客氣:“可扶桑本土資源稀缺、又連年戰爭,無家可歸的浪人不得不依靠搶劫我國百姓生存,定不會如此善罷甘休。年前葉將軍被……調離,給了那些海盜以可乘之機,他們定然會卷土重來,而如您所見——”他指指剛才畫下的地形圖,“安平地處運河入海口,百姓富庶,卻因為連年和平而防務粗疏,守備力量不強,再加上與周圍州府縣城交通便利,若以此地作為突破口,再行劫掠內地……會輕松許多。”
“而且那白蓮教經過朝廷連年打壓,卻還能如此猖獗、手握重金,定有另外一股力量在他們背后支持。從前前任縣令在位時,對舶來商品管控多有放松,安平一地雖小,市面上來自扶桑之物卻隨處可見。因此晚生曾想,他們會不會是與倭寇有什么關系。”
“況且,”謝良鈺喝了口茶潤潤喉,加上一句,“剛才見兩位與黃大人一起進門,行止之間氣度不俗,晚生便大膽猜測,您是常年待在軍中之人,既來這小小的安平縣,要么是走馬上任的,要么……就是此處有什么危險了。”
這一番話下來,有理有據、條理清晰,難得的是,謝良鈺侃侃而談,語調自然流利,顯然要么是真的曾多番認真思考過此事,要么便是對自己所言成竹在胸,在一縣父母官面前,別說戰戰兢兢了,連半點怯場都沒有。
明寅鋮暗暗嘆了一聲,心道后生可畏啊。
他卻不知謝良鈺前世的地位,別說一縣之長,就是在再大的官員面前也沒有卑躬屈膝的道理。
明寅鋮凝眉思索一番,又去看謝良鈺畫的地形圖,自從將軍被調回京,自己離開部隊開始,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如此清晰標準的圖紙了。
這小小的安平,還真給了他不少驚喜。
話說到這,黃縣丞和明寅鋮基本上已經確認了,被送到縣衙的馬老三定然不是個意外,一時之間,對謝良鈺也不自覺地親近了許多:“你既然已經想到這里了,那可有想出什么應對之策?”
謝良鈺略有些慚愧地笑了笑:“這個……倒還不曾。晚生見識短淺,不過略讀過幾本書,對朝中大局也知道得并不詳細,只能略作幾分推測,再多的,卻是做不到了。”
謝良鈺這倒也不完全是藏拙,他一個生意人,玩的就是一張嘴,可對于治國理政行軍打仗之道……當然還需要在磨練學習一番。畢竟腦袋里就算帶個多大的圖書館,再能紙上談兵,那也不是自己的東西。
但如今拿出來的,已經足夠引起重視,再新來的縣令和縣丞面前掛個名號,如此一來,今后行事,也要方便許多。
明寅鋮又拿出些問題來,跟謝良鈺討論了一番——他幾乎已經把這個年輕人當做了與自己同一層面的好友,直到快到晚飯的時候,才意猶未盡地提出告辭。
“學生家里清貧,就不留諸位大人晚飯了,”謝良鈺笑笑,與二位長官談笑間態度親近不少。
明寅鋮哈哈一笑:“沒想著能在你這兒吃什么好的——這樣,今兒我們還有故人要拜訪,實在抽不出空,等過兩天,縣里給本官擺的接風宴,小相公你可一定要來啊!”
謝良鈺嘴角抽了抽,這位明大人著實有趣,看著英俊體面,總一開口就像是個土匪,他客氣地將兩人送出門去,再回到屋中坐下,忍不住扶著額頭深深出了一口氣。
這半下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真耗了他不少力氣——要在縣令的問話下言之有物,還要小心分寸,不能越俎代庖,更要注意著琢磨對方的性格喜好以迎合,比以前進行商業談判還累。
洛梅娘輕手輕腳地走出來,乖巧地走到謝良鈺身后去,給他按了按肩膀:“那些大老爺們走了?這么個飯點,相公你怎么不留他們吃飯?”
謝良鈺無奈地一笑,伸著脖子往她纖細但有力的手指下面靠靠,忍不住舒服地喟嘆一聲:“咱們這粗茶淡飯的,怎好意思款待人家?倒也是好事——今日初次見面,太過親近熱情,反倒顯得你相公我過于諂媚了。”
洛梅娘不太懂得他們這些老狐貍肚子里的彎彎繞,可聽相公這么說,也感覺似乎是這么個理兒。
可相公看起來這么累,梅娘忍不住有些心疼——他身體才剛好沒多久呢!
從前梅娘她爹從戰場上回來,落下一身的病根,她也會時常給父親揉按解乏,這時候做來倒是很有經驗,一雙小手準確地揉開相公肩頸處緊繃的肌肉,又緩緩上移,在太陽穴上輕輕按壓起來。
謝良鈺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被擼著了準確部位的貓,舒服得直想往娘子懷里靠,他肩膀上一陣酸酸漲漲的感覺,隱隱作痛的頭也舒緩下來,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這真是……
謝良鈺眼里染上藏不住的笑,越是相處,他越是覺得這個千年之前的小姑娘簡直是自己有生以來遇到的最珍貴的寶貝,他們是那么契合又相配,對她的感覺,在這世上任何另外的人身上都再絕對尋不到。
“相公啊,”梅娘一邊動作,一邊柔柔地在他耳邊說話,“剛才那位大人,就是咱們安平新來的縣令?他沒有為難你吧?”
謝良鈺輕輕搖搖頭:“怎會。”
“他好像……”梅娘的聲音有些猶豫,“我覺得,他和上一次來的那些錦衣衛大人們很像……”
謝良鈺忽然睜開了眼睛。
“怎么說?”
“就是……行走啊,呼吸啊,還有院子里那些人的樣子,總之跟上次去軍營找你的幾位特別相像。”梅娘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只是憑著野獸般的直覺和天賦,卻還并不能準確分辨一個人確切的武功路數,謝良鈺聽著,卻并不懷疑她的判斷。
這正好能為他解決些疑惑……若這位明大人真是錦衣衛的人,那很多事情就能夠說得通了。
而他之前的舉動,也將事半功倍……
他心里一動,忍不住一下子站起來,轉身摟住自家小娘子,在她臉頰上大大地親了一口:“梅娘,你可真是為夫的寶貝!”
“哎……相公!”
梅娘先是沒反應過來,謝良鈺卻摟著她一把抱起來,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小姑娘忍不住驚呼一聲,摟住了謝良鈺的脖子。
“快、快放我下來!”梅娘臉紅到了脖子,又不敢用力掙扎,“你你你……你別閃著腰!”
謝良鈺:“……”
他不由臉一黑,開始反思自己在小娘子面前是不是示弱過于嚴重了,作為一個男人,別的無所謂,被人質疑腰部功能就讓人有點受不了了。
謝良鈺示威性地把懷里的人又往上舉了舉,難得耍無賴道:“我不放——”
“哎呀,我還要去做飯,一會兒虎子也該回來啦!”
“那我抱你去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