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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看起來戰(zhàn)斗激烈,傷重瀕死的可不止洛青一個,他們現(xiàn)在就是在爭分奪秒地與閻王賽跑,動作能快一分,說不定便能多救下一條性命。
洛梅娘跌跌撞撞地跑上去,緊緊握住仍在昏迷中的洛青的手,一時間終于忍不住,伏在對方身上哭得泣不成聲。
再怎么堅強,她也只是個十五六的小姑娘罷了,此時見兄長終于得救,一直死繃著的心弦驟松,頓時手腳發(fā)軟,崩潰地大哭起來。
淚眼朦朧之中,不遠處那個剛認識不久的書生仍在忙碌的背影,不知不覺間就印進了心里去。
謝良鈺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在人家小姑娘心頭種下了影子,他和那老大夫配合著連救了十來人,人家一把年紀了還沒怎么著,倒是他這辣雞身體有些撐不住了。
可治病如救火,這沒一個人能等,也沒一個人能替他,好在前世多少次生死關(guān)頭摸爬滾打出來,逼迫自己趟過極限幾乎成了本能,謝良鈺到最后幾乎都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了,眼前也一片花,恨不能栽倒去和病患躺在一處。
直到替最后一個傷員施完針,謝良鈺剛?cè)嘀~角站起身,眩暈感就嘩的一下涌上來,他晃了晃,終究還是沒站穩(wěn),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剛安頓好洛青走出帳篷的洛梅娘剛好瞧見這一幕,小姑娘低低驚呼了一聲,條件反射地沖上去扶他,好歹沒讓這位新鮮出爐的病號吧唧摔到地上。
旁邊的老大夫也擦了一把汗,捻捻山羊胡,高深莫測地笑了起來。
“老伯,他、他這……”
“莫慌,”老者微微一笑,搖頭晃腦地站起身,“年輕人,身體素質(zhì)忒差——找間空帳篷,好生歇上片刻就是了。”
洛梅娘連忙應(yīng)下,抬眼一對上老人家的笑容,又整張臉都忍不住通紅起來,可她扭捏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把那昏迷的書生扔下,把人往肩上一扛,悶頭鉆進旁邊的空帳篷里去了。
倒是等在旁邊等著給他搭把手的小兵一臉茫然,被老大夫笑呵呵地拍了拍肩膀。
“看著些眼色,傷兵帳里,可有的是活兒等你去幫忙吶!”
第12章
謝良鈺醒來的時候,倒是沒了上一次自昏迷中醒來時的昏沉,但四肢依然酸軟,好像被一群野馬踏過去了似的。
他頗為艱難地睜開眼睛,視野里是一片破舊褪色的頂棚,自己身處一個不甚寬敞的帳篷里,身邊靜悄悄一個人都沒有,外面好像在下雨,滴滴答答的聲音響在咫尺之外,清脆宛如金玉相擊。
這是……
昏迷之前的記憶隨著意識的清醒漸漸回到了腦子里,謝良鈺忍不住愣了一下,無可奈何地苦笑起來。
他這身體……也弱得太過分了,給人扎幾針都能把自己累得暈倒,說出去簡直可笑!
正想著,就見門口布簾一掀,有個清秀的姑娘手里端著托盤,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洛梅娘一抬頭,正好對上謝良鈺看過來的眼神,那眼神灼灼的,似是帶了溫度,小姑娘嚇了一跳,驚喜的同時,莫名其妙就有點臉紅。
“你、你醒啦!”
她連忙把托盤放在床頭,想伸手來試探謝良鈺額頭的溫度,手伸到一半,卻又想起以自己的身份不合適,只好收回來,兩只手在身前緊張地攥在一起,眼巴巴地看著半坐著的男子:“我……我去叫大夫!”
“……等等!”
梅娘眨眨眼,半垂著頭,稍微抬起點眼睛,偷偷地覷著面前英俊的書生,連耳垂都悄悄紅了起來。
“我……不礙事。”謝良鈺一時沖動把人叫住,卻還沒想好要說什么,一下子頓住了,從前在談判場上如簧的翹舌好像忽然打了結(jié),只得吶吶地柔聲說出幾個字,倒顯出幾分呆來。
……真是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表現(xiàn)丟臉。
沒法子,前世莫總這么多年來清心寡欲得跟和尚似的,若說對哪個姑娘動了心,用他所在的那個時代的話講,可是老樹開花頭一遭——這情場又與商場不同,不是拿氣勢把對方壓住,再錙銖必較地使些本事便行得通的。
其實,謝良鈺自己也不大說得清楚他對洛梅娘的感情——若說相識,他倆才不過真正見面半天多點,別說互相了解,要不是他早對這個世界的劇情和人物關(guān)系有所了解,恐怕連彼此的真實姓名都還不知道。
軍帳里忽然安靜下來,一對青年男女一坐一立,都有些臉紅,洛梅娘在偷偷看謝良鈺,謝良鈺也悄悄在看她——這張面孔在他夢中出現(xiàn)過太多次,甚至被他親手描摹于筆端,但……如此嬌嫩而鮮活的模樣,卻是從未見過。
莫山夢中的那一幕,恐怕正是原本的世界軌跡中,洛梅娘與謝良鈺的新婚之夜,新娘子容色憔悴、淚眼婆娑——那時洛青也肯定出了什么事,或幫不上忙,這姑娘遭人陷害,被陰謀與流言逼著嫁給一個聲名在外的無賴,定然是絕望極了。
不過,就這半日與洛梅娘相處,見她拳腳凌厲、膽大心細,作為一個姑娘來說也足夠臨危不亂,這么厲害的小娘子,前世到底為什么會答應(yīng)嫁給天殺的原身?!
想來想去,應(yīng)也只有世俗壓迫、流言逼人了。
謝良鈺暗暗嘆了口氣:萬惡的封建社會害死人,就算如今他已經(jīng)來到這個世界上,其實目前也幫不到洛梅娘什么,他來得太晚,丑事已經(jīng)被“撞破”,梅娘若是不嫁給他,以這時社會的風(fēng)氣習(xí)俗,她這一生,就全毀了。
他能做的,只是在婚后盡力補償她,或者……若這姑娘實在不喜歡他,婦人和離再嫁,還是比壞了名聲的姑娘好些。
何況他絕不會碰她,還會給她備下份厚厚的嫁妝!
謝良鈺這人,向來是這么多思多慮,好聽些叫未雨綢繆,難聽些便叫瞻前顧后,他實在沒見著過什么太過美好的感情,就打心眼里不相信那種感情會有幸降臨到自己身上。
洛梅娘臉紅紅的,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常在軍營中出入,對青年男子倒不若普通姑娘那般避如虎狼,但平時那些個軍漢,與莫公子怎么能一樣呢……
她竟然因為兩人的獨處而臉紅心跳起來。
最后還是梅娘先開了口,她見自己端來的藥冒得熱氣兒都少了,又看謝良鈺臉色蒼白,一時間顧不上許多,連端起碗來勸道:“莫公子,先把藥喝了吧。”
謝良鈺接過碗,忽然間一愣。
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叫我什么?”
梅娘俏皮一笑:“傅大人他們來過,跟魏千戶有事商談,還來看望過你呢!不過半炷香前就已經(jīng)走了——莫公子,你現(xiàn)在在這募軍北營,可出了名了!”
傅大人……那個錦衣衛(wèi)傅心?
難怪。幸好自己當初沒有把真實姓名告訴那些錦衣衛(wèi),不然這馬甲,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就要掉了。
謝良鈺搖搖頭,端起碗來將藥湯一飲而盡。沒想到事情這么巧——不過想來也是,這安平父母官與邪教沆瀣一氣,整個府衙暫時都不能信任,也就只得求助于獨立管轄的募兵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