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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太多了,”老者深深嘆了口氣,“其他外傷還好說,有老夫祖傳的金瘡藥,傷口不至于膿潰。可這幾位體內霰彈需得開刀取出,卻又傷了元氣,貿然切開傷口,怕他們撐不住。”
謝良鈺在旁聽得一驚,他仔細去看那幾個傷員,果然見他們身上有不少被放射狀擊打出來的血口,傷口很深,血流不止。
看來這個時代,已經開始在戰場上大規模使用簡單的火器了。
“那、那怎么辦?”魏千戶是剛襲了祖蔭,調到安平這邊來的空降官,第一次直面戰場,本就嚇得六神無主,這會兒更是沒了一點兒主意。
老大夫唉聲嘆氣,擰斷了胡須數根,卻也沒說讓魏千戶另請高明的話——他是云游至此,深知別說安平,便是附近的州府也少有人醫術能與自己比肩,連他都沒辦法,這幾個人,怕真是救不活了。
其實也并非全然無法,用些名貴藥材,傷員的元氣自能夠吊住,可這辦法也跟沒有一樣——便算是募兵生計比普通山民好些,可若能用得起那些藥,誰還來討這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生活?
一旁的謝良鈺也擰起了眉:沒救了?不應該啊,洛青怎么可能現在就遭遇生命危險呢……難不成,是因為他出現在這個時代所引發的蝴蝶效應?
若真是如此,他可就罪孽深重了。
謝良鈺忍不住轉頭,去看蒼白著一張小臉,卻手腳麻利地跟著火頭兵燒水煎藥的洛梅娘,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腦子里那些作為金手指的書籍和前世的記憶,是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財富,那是遠超時代的積累和智慧,從中找出些能應對眼下狀況的方法,其實并不難。
只是謝良鈺一向最擅藏拙,深知鋒芒太露絕無好處,初來這個世界,因為賭術而被卷進錦衣衛的官司就已經很失策了,若是表現太過,會不會被當做妖孽給抓起來?
可是……洛青是梅娘僅剩的親人啊,要他袖手旁觀,他也實在做不到。
謝良鈺的眼神和惶然望過來的洛梅娘驀然碰上,心中忍不住一震。
他咬咬牙,終于拿定了主意,撥開擋在前面的一個兵丁上前,徑直在老大夫身旁蹲坐下來,鄭重道:“老伯,你可聽說過‘固本培元’針法?”
第11章
所謂“固本培元針法”,是謝良鈺前世從一個中醫世家的傳人手中買來的方子。他早年過得苦,身子雖健朗,但也落下些病根,后來功成名就以后一直很注意調理,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那位家學淵源的世家子弟。
對方是真正懸壺濟世的圣手,家里珍藏著上百種針法古方,在國家掛過號的那種,謝良鈺能拿到那方子也是機緣巧合:當時他和那位國醫大師已經有些交情,在國外的拍賣會上相遇,幫助對方拍下了祖輩遺失的族譜,也是當場的壓軸藏品。
為表感謝,大師便在經方中找出一張對他身體最有好處的,手把手教給了他。
這針法顧名思義,用在回陽救逆、固本培元上有奇效,正適合不過眼下的情景。
那山羊胡老大夫一聽就睜大了眼睛,清癯的臉上都泛起紅暈:“固本培元針法?可是失傳已久的孫氏絕學?”
謝良鈺一愣,他問這個問題不過是為了下個引子,沒想到這個并不與他來處在一個時空的世界竟然真的也有類似技術傳世——當年那位大師,也確實姓孫。
這巧合卻有些妙了。
但此刻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正是——學生因緣之下曾隨大師學過,老伯若信我,可能允我施救一二?”
老者看了一眼魏千戶,又忽然有些猶豫:“這……”
這個人忽然冒出來,就說自己會失傳已久的國手絕學,未免也太巧了,到底可不可信?別他是在這里忽悠人,自己一開刀,傷員就魂歸淼淼,那才真正是造孽。
不過若是不信,這些人的傷勢拖下去,還是個死。
“快快快,能救人就行,趕緊的!”
魏千戶雖然沒什么本事,但也沒什么心機,此時聽說手下有救頓時大喜,拉著謝良鈺只把老大夫的針包往他手里塞。
此時,周圍的士兵們也大多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忍不住圍上來,不敢靠的太近影響大夫們發揮,但一個個也都伸長了脖子往里看。
軍營里都是過命的兄弟,士兵之間感情可深厚得很。
洛梅娘也在其中,她臉上猶有淚痕,眼巴巴地看著被圍在正中的謝良鈺,眼睛里滿是渴望。
這個人……他真的有辦法救大哥嗎?
洛梅娘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不知道為什么,她對這個萍水相逢的文弱書生莫名的信任——她是這十六年來實在經歷了太多的失去,這還是第一次,有一個人像救世主一樣忽然出現在她的生命里。
心頭暖暖的,熱熱的,似乎連方才無處著落的恐懼都被抹消了幾分。
謝良鈺此時卻沒空注意這些,他使勁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才舒展手指,拈起一根細若發絲的銀針來。
他心里其實也有點忐忑——對于中醫一道,其實他是不太懂的,只粗略學過認穴針灸,且算久病成良醫,問題是,現在他所在的并不是自己早已經練出手感的身體,早些時候連字都寫不漂亮,現在真的能勝任需精微控制的針術嗎?
可面前唯一的大夫還要負責開刀清創……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謝良鈺硬著頭皮,解開已經面若死灰的洛青的衣襟,屏住呼吸,飛快地連下幾針。
“快——!”
效果可謂立竿見影,洛青原本像刷了一層白漿的臉色瞬間松融些許,頸側竄上一絲血色來,圍觀的士兵們一個個雙目圓睜神色激動,卻又不敢出聲打擾,只得緊緊閉著嘴巴,發出一陣無聲的騷動。
老大夫見狀大喜,一時也顧不上去觀察謝良鈺的手法,他不敢怠慢,用最快地速度迅速清理起傷口中的雜物來。
謝良鈺時時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洛青的臉色,隨著老大夫的動作不時在不同的穴位下針,汗水一滴滴滲出額頭,有些順著高挺的鼻梁流下來,有些模糊了眼眶,他卻不敢停下來擦一擦。
兩人配合無間,始終吊著患者那一口氣,直到最后老大夫將傷口全部上藥縫合包扎,洛青的臉上已經躍動出一絲活氣兒。
“活了!活了!”
“洛兄弟有救了!”
“神醫——!”
見二位收手松氣,士兵們終于忍不住大聲歡呼起來,這些人見慣生死,卻也格外珍惜生命,此時見戰友有救,簡直如同自己也死里逃生一般激動。
便有手腳麻利的上來給傷員清潔血污、換上干凈的鋪蓋,謝良鈺和那老大夫卻不敢多歇,連軸轉向下一個重傷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