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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往那邊兒跑了!”
謝良鈺拽著洛梅娘跑到巷口,飛快地停下來辨別了一下方向,隨即當機立斷沖進了喧鬧的街區——先前洛梅娘選擇小巷其實很不明智,他們一個女孩子,一個弱書生,單論速度是跑不過追兵的,對本地的地形也顯然不如賭坊的打手們熟悉。這種情況下,必須借助人群遮擋,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你……”
洛梅娘有些發愣,她片刻前還見這書生咳得天昏地暗,簡直弱到自己一只手就能放倒,沒想到竟還有兩下子,出手又準又狠。
她雖然手上功夫不錯,但到底還是個小山村里長大的農家女兒,方才也有些慌了,可不知為什么,這個有些單薄的身影擋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竟然覺得有些心安……
“別慌,”謝良鈺喘口氣,郁悶地看了一眼旁邊臉不紅氣不喘的小姑娘,“往這邊——”
“跟我來!”情況緊急,梅娘一時也沒意識到自己不該與一個陌生男子如此親近,她反手一拽謝良鈺,帶著他轉了個向,“西邊兒有募軍營,我們上那兒去!”
她這次出來,本就是因為不甘心嫁給村里有名的賴子,來找當募軍的哥哥想辦法,只是先前去過一趟軍營,才知道洛青有任務出城去了,不過那守門的兵衛認識她,現在去那尋求庇護準沒錯。
謝良鈺心下一轉:“具體怎么走?”
他心里飛快地隨著梅娘的敘述勾勒出一張路線圖,同時盡量躬身隱藏身形——眼角余光已經能夠看見后方追上來的打手,只是利用了人群遮擋,那些人還沒發現他們。
逃跑這件事,他前世沒混出來的時候也是拿手的。
如今謝良鈺他們跟運達賭坊已經隔了兩條街,那邊的混亂暫時沒傳過來,街上一片熙熙攘攘。倒是那幾個打手的動靜太大,引起了一小片混亂,可誰也沒發現,這場騷亂的正主已經像魚兒入了水,悄無聲息地穿過街巷不見了。
謝良鈺卻不敢掉以輕心,帶著梅娘一路跑,總算是遠遠見著了募兵營的大門,卻不想那兒更是一片混亂,似乎有外出的隊伍回來。穿甲的軍漢們一個個面色疲憊,身上掛著彩,還有幾人給抬在簡易擔架上,一點兒聲息都沒有。
洛梅娘忽然甩開他的的手。
謝良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剛剛一直還算鎮定的姑娘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凄厲地喊了一聲,拔腿就朝那隊伍沖過去。
“哥——!”
第10章
洛青傷的很重。
守門的衛兵知道洛梅娘的身份,見她飛奔過來也沒太攔著,只是不讓她近前:“閃開閃開,讓傷員先進去!”
“大夫呢!?快叫軍醫過來!”
“快快快,這邊!洛兄弟要不行了!”
洛梅娘滿面驚惶,被擁擠的軍漢們擋在外面,她個子不夠高,只能面前看到同胞哥哥染滿血色的搭在擔架邊緣的手,那手垂著,了無生氣。
她命不好,自幼喪母,與父親也沒能享幾日天倫,如今洛青就是她僅剩的血脈至親,如今看到這樣的情形,再想起來父母去時的場景,一時間驚懼得手腳發涼,險些當場暈過去。
洛梅娘眩暈得站不穩,可現場一片混亂,也沒人能抽空照看她,眼看著就要向后栽倒,卻忽然感到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陌生男子的氣息一瞬間包攏上來,若是往日如此,尚在閨閣的女子定會被嚇到,可對于如今心膽俱裂的洛梅娘來說,這溫和堅定的氣息竟格外讓她心安。
眼淚嘩的一下都流下來,洛梅娘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扣進了掌心。
“別怕,別怕。”謝良鈺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舉起寬袖遮擋在懷中的女子眼前——他畢竟是來自未來,對男女大防遠不如時人警惕,這會兒更只想著安慰這小姑娘,殊不知自己此時做的,絕對夠被臭罵“登徒子”了。
“……別看了,會沒事的,相信我。”
洛青當然不會有事,在原本小說的世界線里,日后他還會回來將人渣妹婿一刀砍死,還要成為主角們成長道路上的重要npc,怎么可能現在就死在這里。
——方才聽到有人喊洛青的名字,又聽守門的衛兵叫“梅娘”,謝良鈺早已判斷出了這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謝姑娘”的身份。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這幾番事情連環發生,謝良鈺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洛梅娘,定就是自己前世所得那梅花簪的主人了。
這讓他驚喜交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也能交到這樣的好運氣,眼前人便是心上人,跨越千年的時間,甚至兩個世界,這得是多深厚的福澤和因緣!
幾乎在那一瞬間,謝良鈺就對自己發誓:窮盡他這一生,也要讓洛梅娘富貴榮華、平安喜樂。
不說前世那說不清道不明的夢中贈寶之恩,更不必提早在心頭千回百轉,比世上任何一人任何一人都多了三分的羈絆和情誼,單是來到這世界以后,洛梅娘也是他唯一對不住的、卻又真正對他施以援手的人。
謝良鈺想:他這條命,這個人,說一句因為懷中這尚且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而獲新生,都一點不為過。
洛梅娘……他把這個名字在心頭翻來覆去,忽然間彎起嘴角,悄悄地笑了。
梅娘。
“讓開讓開!大夫來了!”
“千戶大人也來了!”
謝良鈺連忙攬住梅娘后退半步,一個山羊胡子老頭挎著藥箱,急匆匆從他們身邊擠過去,去給那幾個危在旦夕的傷兵診治,臨時搭起的醫棚里頓時忙得人仰馬翻:煎藥的、燒水的、清理傷口的,這些募兵們平時受傷并不在少數,只要還能動,就會拿上藥自己先做個簡單的處理。
洛梅娘狠狠抹了一把眼淚,也擠過去幫忙。
謝良鈺沒攔著她,他多少能理解對方的急切,只是梅娘竟然這么快就能鎮定下來,他的堅韌和冷靜還是遠超自己的想象。
可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山羊胡老頭挨個給昏迷的傷兵們把了脈,眉頭皺得死緊,一邊嘆氣一邊搖頭。
“沒、沒救了?”那位姓魏的千戶大人圓圓的臉上也滿是汗水,很緊張地問,“大夫,還救的活么?”
老者搖搖頭:“不好說。”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