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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漢川有種錯覺，仿佛夏夜從電視屏幕里走了出來，從一個影像幻化成了一個真實的人。

“我妹妹呢？”她朝著何漢川走過去，十分克制地問道。

她將著急的情緒掩蓋在了自己平靜的面具之下，這是她的本能，她從來不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tài)，而真情流露對她來說，就是一種失態(tài)。

“她在做ct，如果沒有內(nèi)出血，就只需要處理一下外傷就好了，沒什么大礙?！?

何漢川的話無疑讓夏夜感覺好多了，她沖他笑了一下，繼而轉(zhuǎn)身面向那個坐在長椅上的男人輕輕地勾了勾手指。

男人做了個鬼臉，似乎知道接下來的事情絕對是不可避免的。只能聽天由命地站起來走向夏夜，一聲不吭地等著她發(fā)話。

“我真該剝了你的皮，俞知閑。”夏夜用只有他們彼此才聽得見的聲音笑著說，“又開始玩自行車了嗎？蹦極不夠刺激了？還是要帶著自行車去蹦極？”

俞知閑咧開嘴嗞嗞地抽冷氣。

“我勸了?！彼鄲蓝只卣f，“我和她說過她的身材不適合騎自行車，腿有點短，不算是黃金比例，以杠桿原理來說這樣的腿做起功來說有點費力?！?

這是俞知閑面對夏夜是慣有的態(tài)度，對此夏夜并不驚訝也不生氣，她冷冰冰地看著對方。

“你應(yīng)該勸得更努力一些。”她說，“或者躲得遠(yuǎn)一點，省得她死在你跟前，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禍害留千年。”

“她不一定?！毕囊拐f，“如果她再闖禍，我會親手解決了她的。”

何漢川忍不住笑了起來，那句話鉆進(jìn)他的耳朵里，讓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一邊的嘴角。

“只是賽車失控？”他開口為俞知閑解了圍，“直接甩了出去對嗎？沒有別的情況？”

俞知閑當(dāng)然知道這是何漢川的好意，他感激一笑，沖著何漢川點了點頭。

“沒錯。是個下坡，速度比較快，夏橙想躲一個突然竄出來的小孩子?！彼蝗幌肫鹆耸裁词聝?，又問了一句。“能幫我查一下一起送來的人當(dāng)中有沒有那小孩兒嗎？當(dāng)時太亂了，后頭還摔了幾輛車，他可能也受傷了?！?

“出事地點是哪里？”俞知閑拿起電話，撥了接收中心的號碼。

“氹涵馬路和西環(huán)路的交叉路口?！?

何漢川聽見俞知閑準(zhǔn)確報出了地點，他按電話的手隨即滯了一下。

那是陶醉墨每天晚上下班回來去張阿姨家接小飛的必經(jīng)之路。

第4章 對峙

夏夜從沒想過自己和陶醉墨的第二次見面會來得如此突然，叫人猝不及防。

她只是去急癥外接了個電話，再回來時，卻看見那個叫陶醉墨的女人像是瘋了一般像她的親妹妹沖了過去。

“你不要命了，可是我們還要，你不把你自己當(dāng)回事，我還當(dāng)回事……”

她聽見陶醉墨憤怒的聲音在急癥室大廳里回響，何漢川突然出現(xiàn)，抓住了陶醉墨的胳膊，將她狠狠地拽開了。

夏夜忍不住在心里想，好在那個陶醉墨長得有幾分姿色，即便是憤怒得毫無儀態(tài)可言，也并不難看。難看是女人最大的敵人，你可以撒潑，可以癲狂，但不能難看，如果能長成陶醉墨那弱柳扶風(fēng)的模樣，即便是吼得再響，跳得再高，也并不顯得丑惡，泫然欲泣得模樣只會叫男人心里舍不得。

想比之下，剔著男孩兒頭的夏橙就毫無優(yōu)勢可言了，她一看就像是個壞家伙，一個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富二代罷了。夏夜甚至可以想象得出這事情如果被捅給媒體，第二天會有怎樣鋪天蓋地的惡評。

可悲的夏橙瞪著雙眼，木木地望著陶醉墨，她似乎沒有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夜看著妹妹灰敗的臉色，竟難得地覺得這丫頭可憐?？伤⒉淮蛩阕哌^去，她覺得有必要讓自己的妹妹吃點苦頭，也有必要親眼看看，那個女人和何漢川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牽絆。

“我試著避開了，真的，我沒想到他會突然跑出來?！毕某韧絼诘亟忉屩澳窍缕掠悬c陡，我控制不好……”

她的解釋在夏夜聽來真是糟糕透頂，簡直就是殺人犯的自白書。

“那不是你們的賽車場，那是馬路，人人都要從那里走的，是誰允許你們在那里賽車的，你們有什么資格這樣無法無天。”

陶醉墨根本聽不進(jìn)任何的解釋，她布滿血絲的雙眼泛著淚光，像是護(hù)犢的母獅，隨時隨地打算撲向威脅她幼崽生命的敵人。

夏橙驚呆了，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痛罵過，在她的世界里沒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只有想和不想，可悲的是，她還被培養(yǎng)出了一些恰當(dāng)?shù)牡赖率欠怯^，這讓她懵懵懂懂地知道，自己做的事并不正確。她想要彌補(bǔ)，卻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付眼前女人的怒火，頓時間張口結(jié)舌。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了過來，像是聞到了臭氣的昆蟲，忙不迭地過來汲取他們所需要的養(yǎng)分。夏橙從沒受過這樣的侮辱，內(nèi)憂外患激得她不禁坐在輪椅上□□起來。

俞知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走過去的，他在夏橙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示意她安靜下來。

“那孩子只是骨折?！彼频L(fēng)輕地說，“會好的?！?

“只是？”陶醉墨突然掙脫了何漢川，沖過來甩出手掌打向了俞知閑。

可她的手掌在挨到俞知閑之前便被他抓住了。

“她做錯了事情，她得負(fù)責(zé)任，這我沒意見，但她現(xiàn)在也受了傷，讓她先把傷口給處理了。那孩子的醫(yī)療費我們會負(fù)擔(dān)，到時候賠償?shù)氖虑槲覀円矔衣蓭熯^來和你談。”

夏夜雖然對俞知閑有一千一萬個不滿意，但對他這一舉動倒也無可挑剔。她提起禮服裙擺走了過去，沖著圍觀的護(hù)士打了個招呼，示意她將病床周圍的那圈簾子拉起來。

“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了?！彼吐暢庳?zé)夏橙，隨后抬起頭，看向了陶醉墨，她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陶醉墨肅凈的面孔上游走，像是挑剔地買家正在腹中給展覽臺上的藏品估價。

陶醉墨看著夏夜的那張臉，又將目光投向了夏橙，半晌之后冷冷地笑出了聲。

“你妹妹？”她問她。

夏夜短促地笑了一聲：“親的?！?

陶醉墨感覺得到夏夜口氣當(dāng)中那不可一世的傲慢滋味，就如同今天白天，這個叫夏夜的女人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像是打發(fā)個不值一提的渣滓一般將卡丟到了她的跟前。陶醉墨不明白，為什么這女人有這樣的自信覺得自己可以居高臨下隨便踐踏別人的生活。

她走過去，素冷的面孔上是同樣傲然的神色。